第10章 失控（第2页）

人事专员小陈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手里还攥着一沓考勤表。她看见小邱，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慌乱。

“小邱的工资怎么回事？”

小陈翻开考勤表，手指在一排排名字上划过去，划到小邱的名字时停住了。她的脸色变了。

“林总，小邱上个月才转正，转正之后要重新录入薪酬系统。我在系统里录了，但是财务那边说没收到——应该是系统提交的时候出了问题，银行没收到名单……”

“两个月。”林墨打断她，“就算第一个月是系统问题，第二个月呢？”

小陈咬着嘴唇，眼圈红了。

“我没有查。”她说，声音很小，“上个月要核算一百多号人的考勤，我一个人实在做不过来。我每天加班到十点，周末也来，但是——”

“你有没有跟你的主管说过你忙不过来？”

小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过。主管说正在招人。招了三个月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

她不是没有预感到问题。搬厂之前她就在一次例会上提过，说管理团队跟不上业务增长的速度，要加快招聘中高层管理人员。但那次会议之后，所有人都忙着搬厂的事，招人的计划被一推再推。她自己也没盯。不是忘了，是觉得“没那么急”。

现在一个小伙子站在她面前，告诉她家里断粮了。

“陈宇，”林墨说，“带小邱去财务室，现在就把工资算了，现金支付。两个月的工资加一个月补偿。”她转头看向小邱，“对不起。这是我管理失职。”

小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鞠了个躬。陈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他往财务室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林墨和小陈。小陈已经哭出来了，眼泪把考勤表打湿了一小片。

“林总，我……”

“我不怪你。”林墨的声音很疲惫，“一个人做三个人的事，出问题是迟早的。该被追责的人不是你。”

那天晚上，林墨把所有部门的负责人叫到一起开了个会。会上她没有发火，只是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每个人都在看桌面。

“我们现在的管理团队，和创业初期基本是同一拨人。”林墨一个一个看过去，“当初三十个人，现在一百五十个人。业务量翻了四倍，管理人员还是那几个。吴工既管研发又管生产，王哥既管政府关系又管基建，林薇既管采购又管仓储——每一个人都在超负荷运转。今天是小邱的工资出问题，明天可能是什么？”

没人说话。

“人才梯队。”林墨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这是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中高层管理岗位必须尽快补人，在座的每一位都推荐一下人选，我亲自面。”

散会后，林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开日记本。

“公司像一个被吹得太快的气球，每一寸表皮都绷到了极限。外面看着光鲜，里面全是看不见的裂缝。今天小邱站在我面前说‘家里断粮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羞愧，而是一种冰冷的清醒。我们在外面跑客户、签合同、拿订单，到处跟人讲腾飞是行业黑马。但黑马的脚下，是那些连工资都拿不到的员工。”

“我想起陶志远说过的话——‘我见过太多公司，不是死在市场上，是死在内部。’这句话我听了三年，今天才真正听懂。”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漆黑的厂区。新装的LOGO灯在夜里安静地亮着，把腾飞两个字投射在停车场的空地上，巨大、明亮，无可挑剔。

但气球绷到极限之后，会发生什么，她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