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话（第1页）

林墨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是在2018年3月15号那天下午，接起了陶志远的电话。

那天腾飞科技刚拿下华南区一家中型代工厂的配件订单，陈宇高兴得像个孩子，在办公室抱着她转了三圈。林薇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圆珠笔，酸溜溜地说：“姐夫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外面员工都看着呢。”陈宇这才不好意思地松手，挠着头嘿嘿笑。

林墨当时只觉得妹妹在开玩笑。从小到大，林薇说话都是这个调调，她早就习惯了。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林墨正在看财务报表。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两秒才接——做老板的都懂，陌生来电十个有九个是推销。但这个电话不一样。

“林总，我是雨思科技陶志远。”

林墨愣了一下。雨思科技，那是行业里的巨无霸，做终端设备的龙头企业。整个珠三角不知道多少代工厂做梦都想成为他们的供应商。陶志远的名字她当然听过，但从来没想过这个级别的老总会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陶志远说话很直接：“我在行业协会的展会上看过你们做的样品，工艺很好。雨思有一批上游配件的订单，量很大，要求也很高，不知道林总有没有兴趣来聊聊？”

林墨的心跳猛地加速。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陶总，方便透露一下大概是什么量级吗？”

“初步估算，年采购额在八千万到一个亿之间。”

林墨攥紧了手机。

那时候腾飞一年的总营收才勉强做到六千万。这笔订单如果拿下来，等于是把整个公司抬上一个全新的台阶。她深吸一口气：“陶总，我明天就飞过去。”

“好，我让秘书把时间和地址发给你。”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林墨站起来，推开椅子，大步走进外面的开放办公区。陈宇正趴在设计师小周的工位上看图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怎么了？”

林墨看着他，看着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林薇，看着角落里埋头调试设备的吴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雨思科技的陶总，让我们去谈合作。”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年采购额——八千万起步。”

整个办公区安静了一瞬。

然后陈宇猛地站直了身子，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出去老远。“你说哪个雨思？”

“就那一个雨思。”

陈宇冲过来一把抱起她，这一次林薇没顾上酸，因为她自己也尖叫着扑了过来。三十多个人挤在不到两百平的办公室里，鬼哭狼嚎地喊着，像是已经拿下了订单一样。

只有吴玉还坐在角落里，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说了句：“样品过关了再说吧，八字还没一撇呢。”

林墨笑着拍他肩膀：“吴工，那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不去。”吴玉头也不抬，“我这边还有三个参数没调完，你让陈宇去。”

林墨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勉强。吴玉是她在研究所里挖出来的宝贝，手里握着几项关键工艺的专利，整个腾飞的技术底子都是他打下来的。这个人除了技术什么都不关心，公司股份是林墨硬塞给他的，他签字的时候连合同都没细看。

这种人是所有老板梦寐以求的合伙人——但也仅仅是合伙人。他不会来事，不站队，不管闲事，工作之外跟同事几乎零交流。林墨有时候觉得，吴玉的世界里只有示波器和光谱仪，人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复杂了。

那时候林墨还不知道，这种“不站队不管闲事”的性格，以后会成为刺向她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