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布政使司办差盛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第2页)
就在黑虎马帮的骑士们各怀心思、在风沙中闷头赶路的时候,前方的乱石滩山口却陡然亮起了几十杆亮晃晃的火把。
那些火把是用松脂浸过的,在黑夜里燃烧得噼啪作响,将整个山口照得宛如白昼。
“站住!布政使司办差,来者何人?速速下马接受核验?!”一声如炸雷般的暴喝在黑夜中猛然响起,震得两边山谷回声不断。
韩黑虎浑身猛地一震,那是在官道上混迹多年的亡命徒本能。他几乎是瞬间就将右手按在了马鞍侧面的朴刀柄上,一双鹰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只见山口的木栅栏前,不仅站着十几个牵着高大恶犬、神色精悍的临桂县衙差役,在最前面,竟然还站着四名穿着省城布政使司号衣、腰系宽带、手里拎着官制长枪的精干随从。这些随从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冰冷,显然是省城理问衙门里豢养的真正好手。
而在这些官兵和差役的身后,更让韩黑虎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一辆辆用厚实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双轮大牛车,正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那些牛车上的黑布被麻绳勒得极紧,隐隐透出方形木箱的轮廓。更要命的是,随着夜风吹过,那长龙一般的车队里,正散发出一种几乎能把人熏一个跟头、纯净到极点的薄荷异香。
不,不仅有薄荷的清凉!韩黑虎抽了抽鼻子,他那对常年辨别香料的鼻孔里,瞬间捕捉到了另外几种味道——那是极纯正的松香、经过秘法炮制的硫磺、以及带着淡淡药味的冰片和丁香!
这是徐家聚香阁以前死死捂在手里、绝不外传的“八宝避瘟散”和“甲字号百草膏”的底料味!可如今,这些味道比徐家卖的要纯净十倍,那种药香直透肺腑,哪里还有半点死猪油和霉烂药材的焦苦气?
陆倾城不仅把徐家的作坊给吞了,甚至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把徐家这两个方子,用她那套古怪的“百工流水线”给彻底重组了!
大盛朝什么时候在临桂县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设了布政使司的卡子,还亲自帮一个民间商会押送香料药材?!
韩黑虎行走江湖二十年,最怕的就是省城下来的“活阎王”。布政使司管着一省的钱粮大权,他们要是想拿捏一个小小的马帮,连借口都不用找,直接安一个“流窜流寇”的罪名就能当场格杀。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带着兄弟们调头冲进身后的灌木林子里避避风头,就瞧见那四名省城随从里领头的一个,揉着有些惺忪的睡眼,缓缓走上前。
那领头的随从看都没看马帮手里明晃晃的家伙,只是从怀里扯出一张在火光下闪烁着异样光泽的红凭。那红凭是用上好的蜀锦缎子打底,上面不仅盖着盛世商会的“盛世天工”朱红大印,在最核心的位置,赫然还盖着理问衙门和布政使司的两枚正印!
那随从将红凭往黑虎马帮面前一抖,冷声道:“可是韶州府黑虎马帮的韩大掌柜?”
韩黑虎眼珠子一转,浑身的杀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忙不迭地下了马,将朴刀往身后一藏,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躬身小跑上前道:“正是小人,正是小人。不知几位省城来的差爷,有何公干?小人等大半夜赶路,惊扰了诸位大人,真是该死,该死。”
说罢韩黑虎往怀里一掏,一个小布袋落到了手里,递了上去。那官差看也没看手一伸一缩,布袋就消失了,仿佛是天生的本领。
“行了,别在这跟老子装蒜了。”那领头的随从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地将那张沉甸甸的红凭直接塞进了韩黑虎怀里,随后用长枪的枪托指了指身后那一排黑布牛车:
“陆东家和高大人此时正在城内的百工坊里喝茶呢,陆东家早就料定你韩大掌柜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今晚必定要连夜赶到。听好了,这是你昨天在盛世商会预付定金的头水货——整整五十箱‘盛世二代官礼琉璃香’、两百盒‘特提清凉膏’,外加按照你以前跟徐家定下的单子,陆东家特意让人用新流水线赶工出来的五十箱‘盛世百草御瘟散’和三十箱‘精制苏合香饼’!”
随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口显得格外响亮,震得韩黑虎的耳朵嗡嗡直作响。
“高大人已经亲自签署了‘省城边饷通行红凭’。从现在起,你们黑虎马帮运送的不是什么劳什子民间香料,而是‘行省布政使司特批之边防军需防瘴药材’!沿途不管是桂州府的税卡,还是衡州府的牙行,谁敢拦你们的货,就是延误行省边防军资,格杀勿论!”
通行红凭?!边防军资?!特批防瘴药材?!
韩黑虎捧着那张沾着省城大员朱砂印泥气味的红凭,整个人在六月伏天的夜风里,生生打了个冷战,彻底傻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