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两百辆粮车运回来的除了匠人还有三十个冤大头(第2页)
“我让韩文清草拟的那份‘债转股确权书’里,第三页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凡参与新字号运营之股东,其旗下所有字号、商铺、作坊,终身不得采购、存储、转运任何非盛世商会提供之清凉香原料及成品。违者,视为恶意欺诈朝廷备查资产,不仅干股全数充公,在临桂县衙的抵押保证金,也将作为赔偿款,一文不剩地划归我们商号。’”
陆倾城的声音字字如刀,在寂静的雅间里听得赵阔浑身肥肉直打颤:
“章老九是个聪明人,他比谁都清楚,仿造一个锅炉容易,但要想在府城三十家大字号的眼线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仿造出来的假货运出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那份合同把他们三十家字号,变成了彼此之间最严密的‘监管密探’。马掌柜要是敢自己偷偷熬香料,不用我们动手,利丰丝绸庄的钱老板为了自己的干股分红,就会第一时间去知府衙门举报马掌柜‘偷采军资、私通反贼余孽’。”
这叫“囚徒困境的反向应用”。通过一份精妙的资本合同和两成的利益诱饵,陆倾城成功地让桂州府城最团结的三十家地头蛇,在一天之内变成了互相猜忌、互相盯着对方脖子的权力共同体。他们每个人都想赚那二代琉璃香的红利,而要想赚到这份钱,唯一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当盛世商会的狗,并且保证其他的二十九条狗不偷吃。
“妙啊……实在是妙到家了。”
韩文清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一双眼里满是死心塌地的敬畏:“东家这一招,不仅把那三十个债主变成了咱们的掌柜,还把他们变成了互相咬脖子的狼。有这三十条恶狼在府城替咱们看守渠道,那些外地的药商、香行,怕是连桂州府的城门税都交不进来。”
“不过……”韩文清眉头微微一皱,似是想起了什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封刚用红蜡封好的密信:
“东家,今儿个下午在太太白楼散席的时候,章老九私底下给小的递了个话。他说,徐家虽然塌了,但徐万海在省城布政使司和课税司里孝敬了多年的那位‘大人物’,这几天在省城收到了临桂县的谋反折子,面色很是不好看。知府大人虽然急着结案,但那位大人物已经派了布政使司的理问大人,带着四名精干随从,正坐着快马,不分昼夜地从省城往咱们桂州府赶呢。”
雅间内的温度,随着韩文清这句话,陡然降了几分。
大盛朝的官场,官官相护。徐家能在这岭南道上横行五十年,背后要是没有省城一两级大员的默许和分润,早就被那些贪婪的知府知县给刮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如今陆倾城借着董班头的手,用一个“疑似通匪”的局,把徐家这个在省城大员眼里极为顺手的“白手套”给砸了个稀烂,省城里的那些活阎王,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赵阔刚擦干净的胖脸瞬间又白了,手里的折扇吧嗒一声掉在桌子上:“省城来的……理问大人?!那可是从五品的京官外放,手里拿着行省布政使的大印!要是他咬死了徐家没有谋反,要把昨儿个查抄的财产全数追回……咱们盛世商会,岂不是成了欺君罔上的首犯?!”
“追回?”
陆倾城缓缓走到长桌前,提起那管狼毫毛笔,在白纸上重重地写下了“理问”两个字。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封建百姓对高级官员的本能恐惧,有的只是在前世面对那些不请自来的“官方审查委员会”时,才会出现的冷静与算计:
“大盛朝的官老爷,放着省城的歌舞不看,大热天地坐着快马跑几百里山路来到桂州府,你觉得他是来替徐万海申冤的,还是来替自己那断了流的规费‘找补’的?”
陆倾城抬起头,黑眸里寒芒毕露:
“徐家已经是一具在县衙大牢里烂掉的尸体了。省城的那位大人物,就算把徐万海从牢里捞出来,聚香阁那五十年的家底也已经被各家债主和知府衙门的差役给分干净了。一个没有了产出能力的徐家,在官老爷眼里,连一头待宰的死猪都不如。”
她将手里的毛笔狠狠往桌上一掷,黑色的墨汁在白纸上溅开一片密密麻麻的墨点,活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那位理问大人来桂州,不过是想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狗胆,敢动他背后的钱袋子。顺便,他也想在新崛起的盛世商会身上,看看能不能刮下一层比徐家更厚、更香的‘新规费’。”
陆倾城负手走到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江面,声音清冷而充满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文清,让大牛带两百个流民汉子,连夜在江滩那块刚圈下来的地上盖草棚。把从徐家搬回来的那二十四口复式锅炉,全部给我一字排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给我烧火、提纯!”
“我要在省城的那位理问大人踏进桂州府城城门的那一刻……”
陆倾城微微侧头,精致的面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冰冷而优雅:
“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做一个能让他背后的主子,躺着日进斗金的……‘大盛朝第一工业开发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