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引狼入室(第2页)
“子舒,既然方子和炼油的底细都摸清了,咱们聚香阁的作坊,也该动一动了。”
徐万海站起身,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蚕食同行的凶残精光:“那陆家丫头不是在全岭南搞‘认筹制’吗?下个月十五,等他们的两千盒货一进府城,咱们聚香阁的‘神仙清凉膏’也要同时摆上柜台!”
“父亲放心,儿子早就安排妥当了。”
徐子舒冷笑连连,言语间满是运筹帷幄的狂妄:“儿子这几天,已经通过行商和牙行,从府城的通达钱庄和本地几家大当铺里,举债挪借了整整八千两现银。不仅把府城周边的三十家大脂油作坊的猪脂全部买断,连带着聚香阁配属的四百名熟练香匠,也已经全部签了死契,只等原料一到,日夜开工!”
“他们卖一两六钱银子,咱们就卖四百文!本少爷要在三天之内,用大盛朝最足的货源和最狠的价钱,把盛世商会的名声生生砸进泥潭里!让他们手里的货变成一堆擦脚都嫌臭的烂泥!”
徐万海满意地了点头,但作为纵横商海数十年的老手,他还是谨慎地叮嘱了一句:“原料方面,可曾出了差错?薄荷与冰片虽然不是什么贵重药材,但要支撑咱们四百名工匠的消耗,数量可不是个小数目。官道和牙行那边,都打点好了吗?”
“父亲,不过是些漫山遍野的薄荷叶子,能出什么差错?”
徐子舒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眼中满是不屑:“儿子昨日已经让下面的人带了银子去生药行下大单。大盛朝的药商,见钱眼开,只要咱们徐家的牌子一亮,他们巴不得把库房腾空了送过来。今天晚上,第一批三千斤的干薄荷叶,就该运进咱们聚香阁的大仓了。”
然而,徐子舒这番话音刚落。
书房的木门突然被人“砰”的一声撞开。只见钱买办满脸是汗、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身上的绸缎长衫都被汗水浸得湿透,一张老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全是惊恐与绝望:
“老爷!少爷!出大事了!出天大的塌天大祸了!”
徐子舒眉头猛地一皱,一脚踹在钱买办的肩膀上,怒骂道:“混账东西!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说,什么大事?!”
钱买办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抓着徐子舒的裤脚,声音沙哑得如同厉鬼啼哭:
“薄荷……薄荷没了!全桂州府,不对,是全岭南三府的所有生药行……一两干薄荷叶子,一钱成品冰片,都没有了!”
轰!书房内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徐万海的身躯猛地一震,一把扯住钱买办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眦裂发红:“你放屁!薄荷在岭南道随处可见,怎么会没了?!生药行的库房里,前几天不是还堆得像山一样吗?!”
“被……被买断了!”
钱买办哭喊着,浑身瘫软如泥:“就在三天前,广盛源的大东家赵阔,持着盛世商会的红契黑字,带着三十辆大车和整整五千两的现银兑条,越过了所有的府城牙行,直接把桂州、柳州、永福、义宁三府之内,一共四十七家大生药商的库存,全部用双倍的天价死死锁死了!”
“不仅如此,赵阔还跟那些药商签了‘反向绝户契’,只要下个月内,有任何一家药商敢私自流出一两薄荷给徐家,就要赔付盛世商会十倍的官银!”
钱买办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带着血的钢刀,狠狠地扎进徐家父子的心窝子里:
“少爷……咱们聚香阁举债借来的八千两银子,如今已经全部变成了死猪脂和四百名工匠的工钱,死死地卡在作坊里了。可咱们的大仓里……现在连一根薄荷毛都没有啊!”
啪嗒。徐子舒手里的泥金折扇,无声无息地掉落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地倒退了三步,看着桌上那碗费尽心机偷回来的“毒草药泥”,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疯狂的痉挛与作呕。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那百工坊外面探头探脑的流氓,那故意让他们抠走的鞋底药渣,甚至是那引诱他们砸下五千两现银的“认筹制”……全都是那临桂县的十八岁姑娘,在黑暗中精心喂给他们徐家的一记毒饵。
他们用徐家送过去的五千两雪白银子做本钱,反手卡住了全岭南的供应链命脉,在一夜之间,把徐家这个资产万贯的府城巨鳄,活生生变成了一个空有四百名工匠、却无米下锅的巨型债务空壳。
“噗——”主位上,徐万海急火攻心,一口老血终于按捺不住,狂喷在雪白的宣纸上。
老狐狸死死盯着眼前的黑暗,眼中满是凄厉与恐惧:“代差绞杀……供应链绝户……好狠的丫头……好狠的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