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的全家福(第2页)
"现在还在吗?"
"在。撕了。"
沈星野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被从中间撕成了两半,又被人小心翼翼地用透明胶带从背面粘了回去。胶带贴得不算平整,皱了几道褶,正面还留着一条从中间贯穿的裂痕。照片上三个人——林晚抱着一个更小的沈月坐在前面,沈星野站在后面,那时候她比现在矮一些,脸还是圆的,扎着两个辫子。三个人的头靠在一起,背景是一面贴满红色福字的墙,像是什么节日。
"这张照片是你妈什么时候拍的?"林栀问。
"初一那年春节。她当时还没走。拍完这张照片的第二个月她就走了。三年。"沈星野低头看着照片上那个扎双辫子的自己,风从天台边缘灌过来,把照片的一角吹起来又压下去,她伸手按住了。
"那天我蹲在这里哭,是因为她突然回来了。她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我都认不出她了——她瘦了,头发剪得很短,穿的衣服不是她的,像是问别人借的。"沈星野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篇写完了很久的文章,"她跟我说她病了,可能没几年了。她说她想在我走之前回来。"
林栀没有看她。她看着远处教学楼的屋顶,一排排太阳能热水器整齐地排列着,反射着清晨的灰白色天光。
"我那天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所以我来天台了。"沈星野把照片翻了个面,背面贴了两层透明胶带,胶带底下还能看见撕裂的痕迹,"然后我坐在这里,把照片撕了。撕成两半。撕完之后又捡回来,粘上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那天你站在楼梯口,站了四十分钟。"
"嗯。"林栀应了一声。
"你什么都没做。没过来,没说话。"
"嗯。"
"但我后来走的时候——"沈星野转过头来看她了,"我回头看了一眼。你还在那里。"
林栀也转过头来看她。
沈星野看着她,声音轻了一些:"那天我走的时候路过楼梯口,跟你擦肩过去了。你没有叫住我。"
"我没敢。"
"现在呢?"
林栀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照片。撕成了两半又粘好的,一家三口,扎双辫子的沈星野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的目光落在那条贯穿整张照片的胶带痕迹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现在你撕了还能粘回去。粘回去的照片还是那张照片。裂缝还在,但人没少。"
沈星野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翻过来,看着那条胶带,指腹沿着裂痕轻轻划了一下:"你说得对。人没少。"
她把照片收起来放回口袋里。
风又灌过来了。十月的风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远处早读课开始前最后一波嘈杂的说话声。沈星野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一下又落下去,她侧过身,朝林栀伸了一下手:"走吧。第一节课快打了。"
"嗯。"
转身往铁门走的时候,沈星野的手垂在身侧,指背擦过林栀的指背。两下,三下。然后林栀伸出小指,勾住了她的。
沈星野的脚步没停,但手指僵了那么一瞬。紧接着,她反扣住林栀的小指,收紧了。
铁门推开的时候又发出一声生锈的刮擦声。她们走进去,天台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那道裂缝还在照片上。但人没少。
也没有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