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第1页)
几个月的时间,江御在内阁渐渐站稳了脚跟。
他不结党,不站队,不参与任何派系争斗。有人拉拢他,他便笑着推辞;有人试探他,他便装傻充愣;有人弹劾他,他便上折子自辩,措辞温和,不卑不亢。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陈倾的注视之下。
陈倾没有给过他任何特殊的恩宠,也没有刻意冷落他。君臣之间的关系,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但江御知道,陈倾在观察他。
每一次廷议,陈倾的目光都会在他身上停留几息。每一次他上书,陈倾都会在批红之外多写几个字。每一次他与人争论,陈倾都会在事后找人打听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在观察。观察这个他看好的人。
江御知道这一切。
所以他会更加小心。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江御在内阁值房里待到很晚。
他正在起草一份关于整顿盐税的折子。盐税是朝廷最重要的税源之一,但多年来积弊丛生——盐商勾结官员,偷税漏税;地方盐运使截留税款,中饱私囊;百姓吃不起官盐,只能买昂贵的私盐。
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查阅了近十年的盐税账目,走访了京城的几家大盐商,又暗中派人去产盐地调查。他手中掌握的证据,足够让十几个官员落马。
但他没有急着上折子。
他知道,盐税这块肥肉,牵扯的利益太多了。户部、吏部、地方官员、盐商、甚至宫里的某些人——每一个人都在这个链条上分一杯羹。如果他贸然上折子,不等折子递到陈倾面前,他就已经被人吃了。
他需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他忽然想起了从前。
在穿越到这里之前,他也是这样,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着文件,想着怎么对付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那时候他是江家的长孙,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他的父亲告诉他:“做事之前,先看清所有人。谁是你的朋友,谁是你的敌人,谁是可以争取的中间派。看不清,就不要动。”
他那时候恨透了这些话。因为他不想做这种事——算计、权衡、博弈。他想活得简单一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话是对的。不是因为他父亲说得对,而是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想改变一些东西,就必须先学会保护自己。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改变?
“江大人。”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江御转过头,看到一个小太监站在门口,冻得瑟瑟发抖。
“陛下召见。”
江御看了看天色。已经快亥时了,这个时候召见,不是急事,就是私事。
他披上大氅,跟着小太监走出值房。
雪很大,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他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御书房走去。身后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脚印。
御书房里燃着炭火,比外面暖和许多。
陈倾坐在御案之后,手里拿着一本书,见他进来,放下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江御谢了座,在椅子上坐下。
陈倾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的字,是跟谁学的?”
江御一愣:“臣自幼临帖,没有固定的师承。”
“你的笔迹,让朕想起一个人。”陈倾的语气很随意,但让江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臣斗胆一问,是何人?”
陈倾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一个故人。已经死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江御也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