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第2页)
江御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个方向,目光沉静如水。
郑怀恩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霍将军,”郑怀恩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能太平?”
江御没有回头。
“太平?”
“郑公公,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太平。太平只是两次战争之间的间隙。我们能做的,只是把这个间隙拉得长一些,再长一些。”
郑怀恩沉默了很久。
“杂家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见过太多人为了权力厮杀,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背叛。杂家有时候想,这些人到底图什么?权力再大,能大得过陛下?利益再多,能带进棺材里?”
江御转过身,看着郑怀恩。
这是郑怀恩第一次在言语中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在此之前,这个太监始终像一堵墙——温和、从容、滴水不漏。但现在,这堵墙上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缝。
“郑公公,”江御说,“你在宫里的这些年,可曾见过一个真心待陛下的人?”
郑怀恩怔住了。
他没有回答。
但江御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没有。一个都没有。
陈倾身边的所有人,要么是冲着他的权力来的,要么是冲着他的皇位来的,要么是被形势所迫不得不效忠于他。没有一个人,是单纯地、纯粹地、不计得失地对他好。
包括郑怀恩自己。
郑怀恩对陈倾的忠诚,更多是出于利益考量——他是太监,没有家族,没有后代,没有政治根基。除了效忠皇帝,他没有任何别的出路。他的忠诚,是别无选择的结果。
“霍将军,”郑怀恩忽然说,“你方才问杂家的话,杂家也想问你一句——你对陛下,是真心,还是别无选择?”
江御看着郑怀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个年过四十的老太监,在异乡的风沙中,忽然生出的、不合时宜的、不该有的真诚。
“郑公公,”江御说,“这个问题,等我为国战死后,去问我的尸体吧。”
他转身走下城墙。
身后,郑怀恩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垛后面。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忽然觉得,这个霍齐靖,和宫里那些人都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今晚的密报上,他会写下这样一行字:“霍齐靖此人,心思深沉,难以测度。然观其言行,似无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