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第4页)
“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怜悯你。
没有只把你当弟子。
没有想过走。
这些话在舌尖停了一瞬,最终都没有落下。说出来太晚,也太轻,轻到抵不过江浔这些年亲手堆起的误会。
君为楚只是道:“尊上若执意送我走,便解了锁灵环。”
江浔的目光落到他腕间。
锁灵环银光未退,因方才灵力被牵动,环上隐隐浮出细小裂纹。宴微生说过,锁得太久,药入不进;若解得太急,寒毒反扑,灵脉未必承得住。
江浔不会解。
君为楚知道。
江浔也知道他知道。
两人隔着一卷路引相对,谁都没有再说话。
楼外忽然响起一声沉重钟鸣。
不是魔宫内钟。
那声音来自城外,青越而冷,穿过重重风雪,直抵烬雪城上空。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望烬楼窗纸骤然被剑光照亮,青白色铺满整间屋子,连案上黑绢都映出一层霜色。
侍魔失声道:“玄清剑舟到城外了。”
江浔回头。
窗外云层裂开,一艘巨大的剑舟停在烬雪城北门上空。舟首悬着玄清法印,光色冷肃,照得城墙骨灯纷纷低伏。无数剑影在云中沉浮,像一场尚未落下的雨。
君为楚也看见了。
他的手仍按在路引旁。
青白剑光落在他眉眼间,将病色照得更淡,也将那份不肯退的平静照得分明。
江浔没有看他。
他抬手,掌心魔息无声涌出。
望烬楼四面的禁制忽然一层层亮起,原本已厚如寒冰的阵纹外,又悄然覆上一道新的黑色细线。那线极轻,贴着银白阵纹游走,像一层温柔而无声的封口,把楼中所有未说完的话再次锁住。
君为楚腕间锁灵环应声一震。
他低头,看见环上那道细小裂纹被新禁制压住,反而向内延伸了一寸。
江浔道:“既然不走,便好好待着。”
君为楚抬眼。
江浔已转身往外走。
门开时,城外剑舟的第四声钟鸣落下。风雪灌入,吹得案上路引翻开一角。黑绢背面被压住的旧符痕在青白剑光里极淡地闪了一下。
那四个字没有再出现。
只在符尾处,多了一点新的血色。
像有人将归路改成了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