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第1页)
宴微生离开后,望烬楼里的药气久久未散。
三更前,侍魔依方送来新药。药色比前几日浅些,苦味也淡了,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清冷,像雪水浸过碎玉。君为楚端起药盏时,指尖在盏沿停了一瞬。
那股腥甜还在。
藏得更深了。
他没有问,也没有倒掉,只慢慢喝尽。
侍魔立在旁边,见他眉心微蹙,低声道:“仙君,药可是不妥?”
“不妥也已喝了。”君为楚将空盏放回案上。
侍魔不敢再说。
窗外雪声沉密。望烬楼四面的禁制静静亮着,像一层层叠起的冰。城墙方向偶有剑光掠过云底,青白一闪,随即被魔宫上空的黑雾压住。那光很远,却足够让锁灵环在袖中轻轻发寒。
君为楚抬手按住腕骨。
疼意不重,只是绵长,像有人用细线一圈圈缠住旧伤。
案上原先放路引的地方空着,裂盏仍在,杯底残月般的血痕已经淡得近乎看不见。半月玉扣被江浔带走后,掌心那点旧灵余温也散了,只剩一种更深的空。
空处最易生风。
君为楚看着那片空白,忽然想起孤月峰的冬夜。
少年江浔曾站在廊下问他,若有一日无处可去,该往何处走。
彼时雪落在阶前,灯影很淡。君为楚没有答“玄清”,也没有答“孤月峰”,只让他先把手中剑练完。
少年沉默许久,低声道:“师尊不愿留我?”
君为楚那时看着他冻红的指节,终究没有伸手去握,只说:“剑稳了,路便稳。”
现在想来,那句话未免太冷。
有些人要的从来不是路。
是有人在路尽头等他。
楼下忽然传来甲叶声。
侍魔脸色微变,立刻退至屏风外。门外魔卫跪地行礼,声音被禁制削得很低。
“尊上。”
君为楚没有动。
江浔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身雪气。玄衣未沾白,发间仍以黑玉簪束着,袖口压得齐整,像方才长明殿里那些病脉、血引、护心符线都不曾存在。
他手中拿着一卷黑绢。
君为楚看见了。
归宗路引。
江浔走到案前,将路引放下。黑绢展开一半,银线暗纹在烛光下游走,背面旧符痕被压得极深,只有最后一笔若隐若现。
“明日前,你离开烬雪城。”江浔道。
不是商量。
也不像送别。
君为楚看着那卷路引,“城外皆是玄清剑舟。”
“北门有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