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魔头(第1页)
玄清宗这一夜也落了雪。
雪从北崖吹来,越过千丈剑坪,落在山门前的青石阶上。石阶两侧的松枝被压得低垂,松针间挂着细白冰棱,远远望去,像一柄柄未出鞘的剑。
子时过后,传讯台上的青灯忽然灭了一盏。
守台弟子原本正伏案誊写外门来信,见状手中笔锋一抖,墨点落在纸上。他抬头看去,只见那盏写着“孤月”的青灯灯芯寸寸变白,随后啪的一声裂开。灯盏中飘出一点残光,未落地便散成灰。
“师兄。”守台弟子声音发紧,“往魔宫去的符,断了。”
值夜的内门弟子走近,伸手接住那缕灰。灰中有极淡的魔息,沉冷黏滞,像从血里浸过。可魔息之下,还压着一丝更细的剑意,清而冷,触指即散。
他脸色微变,“去请秦师叔。”
不多时,玄清宗议事殿前灯火次第亮起。
天还未明,殿中却已坐了许多人。各峰长老披衣而来,面上都带着未散的寒意。殿外雪声细密,殿内檀香沉沉,唯有传讯台送来的碎符被置在玉盘中,青灰一点,像一枚被烧焦的眼。
秦照夜最先开口。
他生得高大,眉骨深,常年执掌戒律,身上有一种近乎刀锋的冷。他看了一眼玉盘,声音压得很低:“又断了一道?”
守台弟子跪在下方,“回秦师叔,往望烬楼的三道传讯符,前两道无回应,今夜这一道被魔宫禁制震碎。弟子只收回残灰。”
“望烬楼。”一名长老皱眉,“那不是魔宫旧囚楼么?”
殿中几人神色都沉了下去。
君为楚被带入魔宫的消息,起初只有寥寥几句。说江浔叛出玄清,回魔域夺位,又在乱战之后带走了孤月仙君。之后消息越传越烈,有人说君为楚被废去灵根,有人说他被锁在高楼日日观礼,还有人说新魔尊即将与容却结契,偏要让昔日师尊亲眼看着。
传言像山下的雪水,一开始只是一线,流得远了,便浑得看不清源头。
秦照夜冷声道:“他若敬过一日师道,便不会将君师弟困在囚楼。”
无人答话。
掌门玄明真人坐在上首,白发束冠,面容清癯。他从方才起便一直看着玉盘中的碎符,神情不见怒,也不见悲。殿中烛火映在他眼底,像两点沉入深井的光。
秦照夜看向他,“掌门,不能再等了。”
玄明真人缓缓道:“等什么?”
“等君师弟的尸身么?”秦照夜声音一冷。
殿中气息骤然紧绷。
有长老低声道:“照夜,慎言。”
秦照夜没有退让,“赤羽部昨夜传出的消息,诸位都看过了。江浔大开魔宫,万魔朝拜,容却立于其侧,结契之礼已定在月尽之前。殿上有人提及君师弟,当夜便被割舌废骨。此等行径,不是魔头是什么?”
另一名长老叹道:“割舌废骨,手段确狠。”
“狠的不止这一桩。”秦照夜拂袖,一卷黑边密报落在案上,“黑水城旧部三百七十一人,一夜被屠。魔域北境七座旧坛尽毁。江浔所过之处,旧主残党无一全尸。他如今坐上魔尊之位,靠的不是天命,是血。”
殿中有人低声念了一句无量清心咒。
洛闻笙站在殿侧,未曾出声。
他是君为楚座下外门旧友之子,年纪不算大,在玄清诸峰中素来不爱争先。此刻他垂眼看着那卷密报,目光停在一行行朱砂小字上。
黑水城旧部三百七十一人。
北境七座旧坛。
赤羽长老割舌废骨。
每一桩都是真的。
可每一桩,又都像少了什么。
洛闻笙抬头,问:“秦师叔,这卷密报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