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6页)
发过一张超市货架的照片,配文:“你买的那款水饺我也买了,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发过一张展览的门票照片,配文:“这个值得看。”
发过:“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一条一条的,谢凛往上翻了很久,翻到了最开始。
那时候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很短,全是工作。后来工作中间开始穿插别的东西。一个链接,一张照片,一句跟工作无关的话。穿插得越来越多,多到工作的消息反而变成了偶尔的点缀。
谢凛翻了很久。
酒杯里的冰球全化了。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虹膜映成浅灰色。
谢凛看着那条“你嘴唇干了……”
那天是冬天,在公司加班。暖气太干了,而且忙起来也顾不上喝水,他没注意。靳容看到了,没当下问他,走的时候在谢凛桌上放了一管润唇膏。不是什么大牌子,就便利店那种国民牌子。
谢凛当时拿起来看了一眼,用了。第二天靳容来公司,没提这件事。
温柏从来没有注意到他嘴唇干不干,温柏给他买过围巾,选的颜色和款式都挑不出毛病,但那是按照某种标准选的,不是按照谢凛这个人选的。温柏发消息的方式也更像在跟一个合租室友沟通家务分工。
但靳容在意,谢凛也还记得靳容放的那管润唇膏是薄荷味的。
还有一次靳容听他咳嗽了两声,后来递过一杯热水说“你嗓子不太好,少喝咖啡”。
谢凛把手机放下了。
他喝了一口酒,威士忌的辣意从喉咙滑到胃里。
跟温柏在一起的时候,付出和回报是称量的。你给我一件围巾,我回你一份等价的礼物。不拖欠,不亏欠,像两家公司做生意,各自把自己的部分做好,交换,平衡,维持。合同签好,各自履约。
跟靳容不一样。
靳容给他带咖啡,不是因为谢凛给他带过什么。靳容把感冒药放在公文包里,不是因为谢凛之前帮过他什么。
靳容开窗透气,给他台阶下。靳容调高车内温度,没说为什么。靳容推了他一把,自己挨了一道长口子。
这些事情没有回执,靳容做了就做了,没记在账上。
因为靳容不会跟他算账,靳容给他带早餐不会期待他回一顿午餐,靳容在暴雨天给他开窗缝不会记一笔“人情”。
于是谢凛在机场给靳容买恐龙冰淇淋不是为了让他回一个惊喜。
谢凛自己也变了,他买冰淇淋,只是因为看到那个恐龙造型的时候就想到了靳容。他把外套披在靳容肩上,是因为靳容不舒服。他凌晨两点半开车四十分钟去接人,也是因为靳容发了一条“我好像发烧了”。
谢凛做这些的时候没想过回报,他甚至没想过原因,他只是做了。
那些东西不计入成本,不产生负债,不结清,不归零。
它们只是在那里,积累着,像水滴一样,一滴一滴地渗进石头的缝隙里,以为这什么都没发生,但石头已经有变化了。
谢凛坐在书房里,盯着那杯化完了的威士忌。
他没有再问自己“这是什么”。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那个答案太跟他的常识认知不兼容了,谢凛需要时间把它装进去。
认清的那一刻来得很平淡。
不是暴雨天,不是深夜,不是什么戏剧性的场景,是一个普通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