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1页)
初春的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出发前天色还好好的,灰白但匀净,像一块洗旧了的床单。
靳容穿了一件薄夹克,没带伞。谢凛开车,他坐副驾,后座放着两份项目简报和一台没拆封的样机。他们约了合作方下午两点在城西的产业园碰面,谈下一批芯片的封装规格。
开了二十分钟,天暗下来了。云压得很低,那种暗来得很快,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幕布。
挡风玻璃外的光线猛地降了一个档次,路面从灰白变成灰黑,两边的行道树在风里开始大幅度地晃。谢凛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脚从油门挪到了刹车上。
起初是豆大的点子,砸在挡风玻璃上啪啪响。几秒钟之后变成帘子,雨刮器开到最大挡也跟不上那个速度,水幕糊在玻璃上,视野里只剩下模糊的灯光和路面的反光。前面那辆车的尾灯变成了一团红色的光晕,形状都看不清。
谢凛把车速降到二十码,打了几下双闪,慢慢靠到路边停了。
“这雨太大了。”他说,手还放在方向盘上。
“等一等再走。”
靳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天气预报。红色暴雨预警,持续两到三个小时。
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暖风开着。雨砸在车顶上,声音密得像有人在倒一盆又一盆的黄豆,连说话都得提高音量才能盖住。车窗外面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路过车辆的灯光在雨幕里晃成一团一团的光斑。
谢凛靠在驾驶座上,两手搁在方向盘上,没松开。他看着前方,下颌线绷着。
靳容靠在副驾上,偏头看雨。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
路面积水已经漫过了路沿,浑黄的水流顺着地势往低处淌。
合作方那边发来消息:你们到哪了?这边暴雨,产业园门口积水了,要不要改时间?
谢凛看了一眼消息,没急着回。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片灰蒙蒙的雨幕看了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先等等。”他说。
他给对方回了一条:我们也还在路上,雨太大了看不清路,稍等确认一下情况。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靠在座椅靠背上。
车里很安静。车停着没熄火。暖气还开着,挡风玻璃上的雾气被空调吹散了,但侧窗已经开始起雾了。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一幅水彩画。
靳容也靠在座椅上。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暖风的风口对着人吹,靳容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缩了缩肩膀。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他注意到谢凛的呼吸变了。
吸气,停顿,呼气。每一轮都很慢,很刻意,像在数拍子。
靳容用余光扫了一眼。
谢凛没看他。他的目光盯着前方的雨,搁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泛白。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做吞咽动作。颈侧那条线绷得很紧,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有一丝很淡的味道。
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密密匝匝的,像一堵无形的墙把车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车内的空间忽然变得很明确。
两把座椅,两个人。暖气出风口吹出来的热风带着一点塑料和皮革的气味,混着微弱的信息素痕迹。
靳容的腺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胀,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他闻到了谢凛的信息素,很淡。
Alpha的信息素在密闭空间里会扩散,这在生理层面无可避免。雨把车窗封死了,空调在内循环,空气在一个封闭的系统里反复流动。浓度在慢慢上升。
但谢凛在刻意压着。他的呼吸方式、他绷紧的下颌、他攥方向盘的手指,全都在做同一件事:把那股味道按回去。
靳容想了一下,伸手把副驾那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
雨丝立刻斜飘进来,打在他的小臂上,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