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4页)
……
靳容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谢凛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百叶窗拉到底,桌上的灯开着,屏幕是亮的。
靳容敲了两下门,推了个缝。“吃早饭了吗?”
谢凛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靳容转身下楼,买了两份三明治和两份豆浆,回来放在谢凛桌上。
谢凛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慢嚼。靳容坐在对面,拆开自己那份,也吃。
办公室里只有咀嚼声和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温柏说要和我离婚。”谢凛忽然开口。
靳容手里的豆浆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彼此考虑一下。”
靳容看着他。谢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着,眼眶下面有一道很淡的青灰色。他穿的是昨天那件衬衫,袖口的扣子还扣得很整齐,领口却松了一颗。
“你想离吗?”靳容问。
谢凛把手里的三明治放下来,看着桌面。
“我不知道。”他说。
这是靳容第一次听谢凛说这三个字。这个人在技术上永远有判断,在生意上永远有方向,在所有需要决策的场合都能给出一个答案。此刻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三明治咬了一口搁在纸巾上,迷茫地说自己不知道。
靳容没再问。他把豆浆推到谢凛手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百叶窗。外面的天灰蒙蒙的,楼下的马路上有环卫工人在扫落叶。
“谢凛,”靳容背对着他,语气很轻,“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公司,还有朋友。”
身后安静了几秒。
“嗯。”谢凛应了一声。
窗外起风了,把那片灰蒙蒙的天吹得更低。
谢凛说“你考虑一下,我不会不让离”。在谢凛的逻辑里,这是尊重。给对方空间,给对方选择权,不强迫,不纠缠。
但温柏等来的这句话,在他耳朵里翻译成了另一个意思:你不在乎。
一个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一个听到“我不会挽留你”。
同样的字,不同的耳朵,装进去的东西南辕北辙。
那段考虑时间截止之后,两个人还是去办了手续。
谢凛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温柏穿着那件白色的针织衫,蓝宝石耳钉没戴。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两个人坐在等候区等叫号的时候,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手续办完之后温柏站起来,说了句“保重”。谢凛点了下头,说了句“你也是”。
然后温柏走了。
谢凛坐在民政局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本绿色的证件,坐了很久。
外面下起了细密小雨。
旁边有一对领证的新人在互相说着话:“下小雨寓意着感情细水长流,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好日子吗?他不知道,但对于迫不及待想离开的温柏来说,应该是好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