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页)
“走。”靳容眉梢一抬,脚步轻快地往酒店方向去了。
签完字,合作方留他们一同吃了一顿午餐,席间又聊了些D国厨卫市场的近况和下一步联合推广的粗略方向。
谢凛吃得很少,但应对得体。靳容倒是对那道风味特色烤猪肘很感兴趣,切了一小块又一块,还认真地跟服务员多要了一份酱汁,这个举动让对面招待他们的当地高管露出了善意的笑,大概觉得这位异国投资人是个实在人。
下午两点半,两人跟这次出差为数不多的随行员工伙伴,一同直接驱车前往机场。
机场的航站楼里有一家卖原木设计品的小店,靳容路过多看了一眼,脚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他在一个造型极其抽象的木质台灯前蹲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这设计师到底是怎么想的,造型大概是参考了被狂风折断的树枝不成?”
谢凛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盏灯,沉默了有三秒:“像被坐歪了的凳子腿。”
靳容扭头看他,谢凛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于是他也乐了。
“好抽象,到底谁会买啊。”靳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谢凛不怎么在意地嗯了一声,转身往休息区走。靳容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步伐都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
但在休息区候机,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靳容又不安分了。
靳容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天际,忽然开口:“那个卖原木设计品的店,上次来的时候没开门吧?我说怎么能够没印象。”
谢凛正在看手机上的邮件,闻言头也没抬:“你要回去买?”
“丑得一般的我是不会买的,但丑得这么奇葩的,总感觉错过会是一种遗憾。况且,总得带个能记起回忆的纪念品回去吧。”
“……随你。”
靳容笑了一下,没说话,迅速起身折返。
这就是他们目前的相处模式,靳容提出某些在谢凛看来“毫无必要但也无害”的小要求时,谢凛虽然嘴上从来不会热情响应,但实际上却是跟着默认的。像一台被写入了“包容朋友”指令的机器,执行得略微生硬,却从不缺勤。
说起来,他跟谢凛认识,也就一年出头。
靳容对“一年”这个量词的体感,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以往,他的时间尺度是以“小世界”为单位计算的,一个小世界的轮回,短则几十年,长则上百年。一年?对以往的他来说,就跟打了个哈欠差不多。
但对于人类来说,一年,足够谈一场恋爱,或者换过两份工作,也能够从陌生人变成朋友。在人类的社交刻度里,大约是他们从“酒肉朋友”向“可以借钱的朋友”过渡的阶段?
但靳容和谢凛的关系有点特殊,他们的友谊不是从饭桌上凭空长出来的,而是从一次次合作共事里磨合出来的。
公司合伙人的身份,让他们有理由频繁地出现在彼此的视线里,从早到晚,从方案到执行,从冲突到妥协。
这种高密度的共事,比吃一百顿饭都能更快地把两个人培养出默契来。
但工作上的默契不等于亲昵。靳容也很清楚这条线在哪里。
他知道谢凛喝咖啡不喜欢加糖,知道他思考时习惯用笔尖轻点桌面,知道他在别人不同意他的意见时不会直接生气反驳,而是沉默几秒后说“我换一个思路跟你解释”。
但靳容不知道谢凛离开公司后的休息时间会做什么,不知道他除了工作还喜欢什么,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什么真正的爱好。
同样,谢凛大概也只知道靳容喜欢有设计感艺术感的事物,至于更深的了解,谢凛没有问过,靳容也没有特地提起过。
他们之间,恰好停留在那个“比好朋友好一点,但还没到铁哥们”的刻度线上,不远不近。
靳容在里面逛了十来分钟,最后除了他原先决定买的那个抽象的木质台灯,还买了两个仿木质的小杯垫,纹路像年轮,又像水波。质感很像真木头,但直径这么小,只够刚好垫上茶杯多一点,真实这个大小的小树横截面不长这样,所以是人类制作的仿真工艺品。
谢凛还坐在原地等他,膝盖上放着电脑,借着机场的Wi-Fi回了三封邮件。
“买了这个?”谢凛瞥了一眼那个杯垫,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情绪,可能是困惑吧,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好看。”靳容把杯垫塞进随身包里,“纹路是人为设计的,但模拟了自然生长的痕迹。你不觉得这个概念很有意思吗?假的真,真的假。”
谢凛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意思,但他没有反驳,只是说:“走吧,快到登机时间了,其他人已经先过去了。”
靳容跟上去,心里默默给谢凛今天的“容忍度”又加了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