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页)
一年前的招商会,靳容还记得很清楚。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谢凛。
在那之前,他已经在原书的文字里读过谢凛的整个人生:冷淡、强势、不懂情爱、辜负主角受、最终在追妻火葬场上败北的前夫攻。
扁平得像追妻换攻文的经典普遍角色,随便在类型榜单上点开几本,都能看到跟他重合度不低的人设,他所有的人生转折都是为剧情服务的。
那种酒会场合嘛,不外乎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商人、投机者,西装革履端着酒杯,互相打量对方兜里有多少筹码,算计着自己得到的必须要比付出的多。
谢凛当时在一个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的智能芯片项目方案。他穿的那套西装款式合身,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但面料和剪裁一看就不是什么高级货,后来靳容才知道,那是谢凛当时唯一一套拿得出手的正装。
靳容本来只是路过。
但他在谢凛附近停下了脚步。
不是被谢凛的演讲打动,说实话,谢凛那会儿的招商话术生硬得像在读说明书。
比起其他侃侃而谈,画大饼拉投资的创业者来说,谢凛过于诚实,就只是把这个项目的优缺点都摊开来给对方讲明白,并没有那种言语上的诱导以及演说家的口才,能在场上各种“美化”过的投资项目中脱颖而出。
而是靳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项目。
原书里,谢凛的智能芯片项目是他日后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靳容太清楚这个项目的潜力了,也清楚地知道,原书里初期跟谢凛合作的那个合伙人,后面会因为他短视的经营理念,跟谢凛产生严重分歧,最后不欢而散。
所以,当那个合伙人正搓着手、满脸犹豫地说“我再考虑考虑”的时候,靳容直接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你不用考虑了,”他冲那个合伙人笑了笑,又转向谢凛,“这个项目,我来投。”
那个合伙人愣住了。谢凛也愣住了。
靳容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已经翻开了谢凛的方案书,边看边说:“你的核心芯片技术没问题,但应用场景太窄了,只盯着智能家居大方向太虚。先从厨房切入,做全屋定制的智能芯片供应,专精一域再辐射全局,你觉得怎么样?”
谢凛的眼睛亮了。
后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靳容用更优厚的条件和更契合的商业理念,把那个犹豫的合伙人挤了出去,自己摘了这颗桃子。
说不上多光彩,但也谈不上不厚道,那个合伙人本来就在犹豫不决,如果按原书的时间线,他这种“再想想”的状态,还得再持续了两个月呢!而靳容给了谢凛一个更干脆的“yes”。
当然,他不会告诉谢凛,自己之所以这么干脆,是因为提前“剧透”了结局。
原书里,谢凛的智能芯片项目最终大获成功,从厨房厨卫延伸到全屋智能家居,再到全行业应用,是一条清晰的上行曲线。他不需要修改剧情走向,只需要站在正确的位置上,就能搭上这一列快车。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贡献。原书里的合伙人只出了钱,而靳容不仅出了钱,还出了很多原书里不存在的商业思路,某些关于设计感、用户体验和品牌叙事的想法,是原书剧情里从未有过的变量。
他让这个项目从“技术领先”变成了“技术加审美双驱动”,某种程度上,反而让成品变得更优质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双赢。
至于为什么会参与这个项目……一方面,靳容确实需要在主角团身边待着,方便汲取剧情运行时的能量;另一方面,他对这个被文字创造在书页上的世界,在真正进入之后,生出了某种想要“触碰”的冲动。
他想看看,亲手推动一个注定结局的事情,是什么感觉。
后来的相处,倒是比靳容预想的要融洽。
两个人的商业观念高度一致,做事风格互补,谢凛抓技术和执行,靳容把握方向和资源。虽然都是Alpha,脾气都倔,偶尔开会争起来谁也不让谁,但吵完了该干嘛干嘛,从不翻旧账。
靳容摸鱼的时候,谢凛最多瞥他一眼,不说话。谢凛加班到忘了吃饭的时候,靳容会顺手多订一份餐推到他桌上,也不多说。
一种很微妙的分寸感。比普通合伙人亲厚,比好朋友克制,跟“铁哥们”还差着好几个量级。
毕竟才一年,两个人都不是那种轻易交心的人。
飞机滑上跑道,引擎的轰鸣把靳容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他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凛,后者已经系好安全带,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
靳容的目光又落在谢凛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上,铂金素圈,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想起第一次在谢凛手上看到这枚戒指时,心里生出的那种微妙的荒诞感。
谢凛和温柏是大学认识的。彼时谢凛是靠奖学金度日的穷学生,温柏是温家豪门优渥生活里长大的小少爷。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在某个情景限定的校园环境里产生了滤镜式的互相欣赏。
用靳容的视角看来,以及结合这段失败婚姻的结局,回过头来总结:
温柏是被谢凛身上那种“不被任何东西打倒”的韧性吸引,谢凛则被温柏骨子里那种“想逃离金丝雀笼”的渴望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