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则一(第1页)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暖光灯亮着的方向唤醒的。
窗帘还是没有。
但光已经不是从窗玻璃直直地照进来的那种“入侵”式的亮了。
厨房那盏暖光灯亮了一整夜,暖黄色的光从半开的卧室门漏进来,在灰白的天花板上铺出一小块弧形光晕。
我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那片光,没有立刻起身。
光线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绒毛似的过渡,不是日光那种锐利的切割。
我坐起来,看了一眼对面床。
被子叠了,但叠得不齐,窗台上绿萝的叶片已经完全打开了,叶面角度比昨天又偏了几度。
我到厨房的时候,暖光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落在人造石台面上,那道三厘米划痕在灯光里浅了一些。
那袋土还在原来的位置,封口扎着没动。
然后我注意到餐桌上的桌垫,浅绿色的,昨天铺的时候边缘往外偏了两厘米,现在摆正了。
我停下来看了一眼,是齐的,和桌沿平行。
冰箱上的规范还贴在那里。
四十七条打印纸整齐排列着,最下方那行手写的附则一还在。
我在冰箱前面站了几秒,然后打开冰箱门,拿出麦片、牛奶,还有一个鸡蛋。
我把麦片倒进锅里,加了两杯水,精确比例。
水烧开的间隙,门锁“嘀”了一声。
林知意从外面回来了。
她换鞋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锅铲,目光在锅边那盒薄荷茶包上停了一下。
“你在做早餐?”她问。
“嗯。”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没进来,先去窗台蹲下来检查绿萝了。
叶面,盆土,根茎交界处,她检查的方式很安静,手指轻轻拨开土面看了一眼,又抚平了。
然后她站起来去洗手,水声结束的时候,她从帆布包侧袋里抽出一个透明密封袋。
里面装着几片薄荷叶,洗过了,还带着水珠。
她打开袋子,捏了一小把出来。
“你煮粥不加东西?”她问。
“加什么?”
她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一小把薄荷叶,水滴从指缝渗出来,落在水槽边沿。
“试试。”她说,然后把那一小把薄荷叶撒进我熬好的燕麦粥里。
绿色的叶片落在米白色的粥面上,被热气蒸得边缘微微卷起。
薄荷的气息从锅里升上来,清冽的,鲜的,带着水分被加热后散开的直白。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锅里多了几片绿色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去拿碗,拿了两个,又偏头看我:“碗筷在哪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