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雪落长街纸寄心言（第1页）

一月伊始，南城落雪连绵不绝，忽大忽小，时停时落，满城浸在湿冷的冬雾里。

距三月十五入伍启程，仅剩两个多月。

陆屿开始规整入伍行李。手里攥着部队下发的入伍物资清单，逐项勾划核对：换季衣物、洗漱备品、身份证件、一寸登记照，条目清晰分明。他将所有物件平铺在床上，俯身一件件收纳进制式背包，装好后又全数取出，反复抚平衣料褶皱，规整叠放，再三确认妥当才重新收好。陆妈妈独坐客厅沙发，静静看着他来回穿梭，自始至终沉默无言。

这段时日，她的精神状态好转大半。说不清是冬日气候趋于平稳，还是心知儿子即将远行，心绪渐渐安定。神智清明时，她会攥紧陆屿的手腕，低声呢喃旧事，念起当年奔赴军营的丈夫，话音未落眼底便漫上水光；可恍惚失神之际，又会全然遗忘入伍之事，满眼茫然，反问他为何迟迟不去学校上课。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陆屿早已习惯。

隔日，陆屿前往医院做入伍最终体检复查。院内人流嘈杂，满院都是同龄少年，皆是等待入伍核验的适龄男生，有序排队、伏案填表、低头通话，氛围嘈杂又规整。陆屿缓步汇入队伍，身前男生身形高大挺拔，恰好挡住前路光线，他视线放空，只能看见对方剃得极短的黑发，青色头皮清晰外露。

体检流程利落迅速：量身高、测体重、核验视力、静脉采血，逐项走完。医护人员示意他挽起衣袖采血，目光无意间落在他小臂一道浅疤上——是那日妈妈情绪失控，碎玻璃杯划伤留下的疤痕。医生抬眸多看一眼，轻声问询伤情缘由。

陆屿语气平淡，没有多余遮掩：「不小心划伤的。」

医生听罢不再深究，低头在体检表格落笔批注。

体检结束走出住院楼，天色已然沉暮，天穹蒙着一层厚重灰雾，风雪欲落。陆屿伫立医院门口，深深吸入一口寒气，冷风混着医院常年不散的消毒味侵入肺腑。他拉高医用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垂眸敛神，缓步走向街边公交站台。

夏晚收到陆屿消息时，正值课间休憩，教室喧闹嘈杂。

【陆屿：她最近怎么样？】

夏晚一眼便懂，他问的是许知曦。

【夏晚：复健照常进行，但她主动性很差，不愿发力。性子更静了，话比之前少很多。】

对话框沉寂许久，对方迟迟没有回音。

【陆屿：我知道了。】

夏晚指尖悬在输入框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敲出一行字。

【夏晚：你不去医院见见她吗？】

【陆屿：再说吧。】

夏晚读懂他的退缩与克制，没有继续追问，锁屏将手机揣进校服口袋。抬眸便看见林泽岁立在教室门口，指尖握着两杯热美式，静静等她下课。见她看来，他抬手递过一杯温热咖啡。

「谁发来的消息？」

「陆屿，打听曦曦近况。」

林泽岁淡淡颔首，没有多余评判，抿了一口热咖啡，转身往图书馆方向走去。夏晚迈步跟上，稳稳走在他身侧。

「他三月就要走了是吗？」夏晚轻声发问。

「嗯，三月中旬。」

「还有两个多月。」

「嗯。」

巷口穿堂风骤然袭来，吹动路边冬青灌丛，枝叶簌簌作响。两人并肩慢行，一路无言，周遭安静平和。

陆屿最终选在一个风雪柔和的傍晚，独自去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