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岁寒松柏静待花开(第1页)
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晚上,夏晚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文献综述又一次被指导老师驳回。邮件里写着「逻辑链条不清晰,建议重新梳理框架」。她看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读不懂了。
不是真的读不懂。是不想懂。
她脑子里全是下午许知曦的样子——坐在床边,右手缠着纱布,手指肿得发紫,捏一个小小的木块都要试好几次。训练的时候那么认真,医生让抬手就抬手,让捏球就捏球,一句话不多说,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什么时候能好」。
夏晚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资格说累。
许知曦比她努力多了。康复训练每天三小时,从不偷懒,从不抱怨。可她的右手还是没什么力气,手指还是抖,连一块小木块都捏不稳。
那她自己呢?论文写了改、改了写,还是被驳回。
万一写出来也没用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夏晚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紧甩了甩头,把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文档还是空白的,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催她,又像是在等她放弃。
林泽岁来送牛奶的时候,夏晚还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发呆。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手里的牛奶放在桌角,在旁边坐下来。面前摊着大学物理教材,翻到某一页,开始看。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电脑风扇嗡嗡的响。
过了很久,夏晚开口了。
「泽岁。」
「嗯。」
「你说,要是努力了也没用,那还要努力吗?」
林泽岁合上教材,转过身看她。
「你指什么?」
「曦曦。她那么努力做康复,右手还是那样。」夏晚顿了顿,「我的论文又被驳回了。」
林泽岁没有说话。他拿起她桌上的文献综述,翻了翻,又放下。
「许知曦是许知曦,你是你。」他说,「她的康复和你写论文,没有关系。」
「我知道没有关系。但我就是觉得……万一我也跟她一样,怎么努力都没用呢?」
「你怎么知道没用?」
「我已经被驳回太多次了。」
「十八次。」林泽岁报出这个数字,语气很平,「这是我做实验数据失败的最高次数。」
夏晚抬起头看他。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林泽岁自顾自的说完,也不看夏晚,低头翻了一页书,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点得意。
夏晚惊讶:「你还会背《论语》。」
「怎么,学物理的不能看?」他偏过头,眉梢轻轻一挑,语气懒洋洋的,眼底却藏着一丝「没想到吧」的小骄傲。
他顿了顿,又把目光落回书上,声音放轻了些:「不就是‘熬过去就知道了’的意思么。」
夏晚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他耳尖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她忽然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