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第1页)
有了上回溜出府的经验,丁繁缕这回轻车熟路多了,加上还有兰心留在院子里帮她打掩护,她没费什么功夫就从侧门出来上了霍璟城的马车。
二月开了春,冰雪消融,嫩柳抽芽,丁繁缕无需上次似的披着厚重的毛斗篷,但还是老老实实戴了帷帽。
一进车里,霍璟城依旧已经坐在里面了。
丁繁缕身形一顿,二人有日子没说过话,平日里见面的时候也少,这样冷不丁的要待在一个车厢里,还莫名有些别扭。
丁繁缕说不上这别扭从何而来,总之就是让人特别不自在。
不过再不自在,她也不能失了礼数,行礼问安可不能少。
“小侯爷安好。”丁繁缕坐下主动开了口。
霍璟城正闭目养神,闻言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没说别的,连眼都没睁。
丁繁缕碰了一鼻子灰,也不自讨没趣了,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待着。
从侯府到南楼没多远,但马车在闹市跑不快,只能晃晃悠悠走着。
霍璟城始终合着眼皮,不知是不是真睡着了,丁繁缕隔着垂纱偷偷看他,看着看着就认出了他腰上坠着的那枚月白冷玉,正是她初见他时他腰上佩戴的那枚。
隔着垂纱看不清楚,丁繁缕悄悄拨开一面纱,想仔细看看冷玉上雕的纹样,刚露出一只眼,不料霍璟城恰好在这时睁开了眼,当场给她逮个正着。
丁繁缕亮晶晶的眸子慌张地转了转,趁霍璟城出声前,心虚地放下了垂纱。
“瞧什么呢?”
尽管有垂纱挡着,丁繁缕还是尴尬地没好意思看霍璟城的方向,“我…我瞧瞧这车还是不是上次那辆。”
“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你看的是我。”霍璟城哪是那么好打发的,“说,偷看我什么呢?”
丁繁缕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霍璟城不要脸地吓唬她:“你要不说,我就当你是对我起了歪心思,看上我了。”
这话说得重,丁繁缕吓得浑身一抖,咬着嘴唇,气得声音也跟着在抖,“你若是想我被乱棍打死,尽管去大街上喊。”
她丢下这句便闷声不再说话,甚至把脸和身子都扭向了另一边,一副要和霍璟城划清界限、离他远远的模样。
霍璟城绝不是口无遮拦的人,今儿不知是怎么了,一着急,说出的话竟失了分寸。
他张了张口,刚要哄,马车蓦地停了,前头杨柏传话过来:“小侯爷,姑娘,到了。”
为了掩人耳目,霍璟城特意嘱咐过他在外头不能叫姨奶奶,要叫姑娘。
这称呼原本没什么,反正是假的,可现下丁繁缕生着气,这声“姑娘”越听越觉得像是讽刺。
她没吭声,兀自先一步下了车。
南楼坐落在御街中间,设东、西、南、北、中五座楼阁,乃京城最大的酒楼。
杨柏傻呵呵地没看出丁繁缕情绪不对来,还在热络地给她介绍:“姑娘从前可来过南楼?这南楼整夜燃烛,灯火通明,从乐师到酒厨那都是鼎鼎大名的!”
丁繁缕淡道:“未曾来过,但也听闻过南楼盛名,知道有一位姓秦的角妓,容貌倾城,十四岁就挂牌成名,琴棋唱词皆是一绝,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观。”
“姑娘说的可是荨苒姑娘?”杨柏扑哧一笑,“姑娘放心,有小侯爷在,那荨苒姑娘必定露面。”
霍璟城瞪了杨柏一眼,怒道:“你若再多说一个字,就留在这里看马。”
杨柏立马蔫了,赶忙去前面开路。
霍璟城偏头看丁繁缕,正欲说些什么,丁繁缕却先他一步随杨柏进去了。
南楼内人声鼎沸,人还没踏进去,便先闻到了浓郁的熏香和酒香以及悦耳婉转的丝竹声。
跨过高悬的彩楼欢门,一楼多为散客,坐在门床马道上,对着正中乐伎弹琴的台子饮酒作乐。
霍璟城一进门,店小二立即招来掌柜的迎客。
那掌柜的长得憨态可掬,眼中却闪着精光,瞧着就是圆滑世故的一个人。
“呦——小侯爷来了!小侯爷大驾光临,快快请进!”老掌柜冲着霍璟城作揖,“小侯爷许久不来,三楼雅间一直给您空着呢!”
霍璟城目光不离丁繁缕,简单吩咐道,“既如此,我先带人上去了,有什么好的尽管上来便是。”
“是是是……”
杨柏自己留在一楼吃酒,方才的店小二引着霍璟城和丁繁缕上了三楼酒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