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誓(第1页)
霍璟城笑着跟她碰了下杯,“别怕,我说着玩儿的。”
丁繁缕如何不怕,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她可不想每天缩在家里,最后还落了个脑袋不保。
“自古人臣力求忠孝两全,小侯爷位高权重,这种话万不能再说了。”
“忠孝有何意义。”霍璟城迎着冷风,仰头将酒盅内仅剩的酒一饮而尽,“若论孝道,我父母双亡,唯有祖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自会在爷爷在世的时候对他尽孝,倘若爷爷不在了,这世上便再没有能让我尽孝之人。”
“至于忠诚……”霍璟城停顿了下,眼中锋利令人胆寒,“我霍璟城不忠于任何人,只忠于自己的心,什么规矩、体统,烦得要命。”
狂妄。
倘若不是在屋顶,丁繁缕真想跳起来大骂他一句“狂妄至极”!
霍璟城瞧着丁繁缕欲言又止的气愤模样,心情大好,“怎么,觉得我大逆不道?”
岂止啊,丁繁缕觉得他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小侯爷日后还是别再饮酒了,也别再同我说这些,我可不想酣睡之时被叫醒连诛。”
霍璟城低笑起来,“你怕什么,我又不会蠢到自己作死。”他轻拍着丁繁缕的肩,“你且待在我身边,我自会护你周全。”
丁繁缕笑不出来,她原以为这霍璟城最多是喜怒不定、桀骜恣意了些,如今看来,这厮整个一离经叛道的放荡子,怪不得霍荣对他的评价如此之低。
“你在想什么?”霍璟城忽然靠过来,眯起眼睛凝视着她,“你心里在骂我吧。”
丁繁缕呼吸一滞,一边否认一边赔笑,“没,怎么会,有小侯爷护我,我烧香拜佛都来不及呢!”
“再说多一点。”
“什么多说一点?”
“恭维我的话。”霍璟城扬起唇角,“虽然知道都是花言巧语,但你从嘴里说出来还勉强中听。”
丁繁缕有些窘迫,“……什么花言巧语,我那都是肺腑之言。”
“少来了,我三叔一欺负你,你就跑到我那儿一哭二闹三上吊,装得那样贞烈,真当我看不出你的心思。”
丁繁缕一顿,霍璟城的目光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力,她扭头给自己灌了口酒壮胆,酒液冲到胃里,人才硬气了些。
“我只是想让小侯爷可怜可怜我而已,我知道主君过世后,妾室离府会有损大家颜面,也明白世家大族看重贞节,绝不允许妾室改嫁。”丁繁缕深吸一口气,“可侯爷与我差了五十岁啊,我自幼养在外祖膝下,学得是救人济世之道,难道真要让我一辈子养在深院,荒废余生吗?”
丁繁缕的鼻尖红红的,不知是冻的还是什么,霍璟城看着,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咽下喉中的酸哽,正色道:“既然小侯爷不信我,那我便在这除夕夜对天起誓,若小侯爷日后能放我离府,我丁繁缕从踏出靖远侯府的那一刻,便毁容更名,远离京城,永不提与侯府相关,一辈子深耕杏林,终生不再改嫁。”
丁繁缕眸光坚定,与从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时全然不同。
霍璟城胸腔内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他从没把放妾室离府当做什么大事,名声体面于他而言更是狗屁不如,他提这件事不过是想听丁繁缕说些好听的话罢了,却没想换来了她一番义正辞严的誓言。
霍璟城被这股没来由的烦躁搞得兴致全无,理智告诉他,此时应该大手一挥,大度放她离去,可冥冥之中仿佛又有一丝外力在牵制着他,将那些话卡在喉间,让他说不出咽不下的。
霍璟城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感觉,他轻咳两声,压下心头不适,但始终没看丁繁缕的眼睛,冷声说道:“你只要尽力照顾好我爷爷,到时无需你毁容更名,我自会放你离去。”
说罢,他起身,带着丁繁缕从屋顶跃下,然后挥袖离开了观松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