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点重重(第3页)
"对了老胡——张姐让我问你,上次那个瓜子好不好吃?她说是蒜香味的。"
"还行。有点咸。"
然后老胡停住了。
他端保温杯的动作僵在半路。不是大幅度的僵硬——是手指尖在杯沿上顿了一拍。不到一秒。然后他把杯子端过来,喝了一口,放下。动作恢复流畅。
但凌薇已经看到了。她看到了那一瞬间的迟疑——一个很普通的、跟同事随口问瓜子口味的闲聊,让一个面对"帮谁看走廊"都面不改色的人迟疑了。她想起那包瓜子——没有拆封。包装完好。一个连瓜子都没拆开的人,说他觉得"蒜香味有点咸"。
他在顺着她的话往下编。但他不知道那包瓜子没拆。他以为张姐已经给过他——或者至少,他需要让她相信他是跟张姐有正常交往的普通患者。
凌薇没有戳穿。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谢谢老胡。第一天上来认人,打扰了。"
"没事。常来。"老胡站起来,把轮椅推到门边。空空的椅背对着走廊。他站在轮椅后面,双手扶着把手,脸上是很随和的笑容。
凌薇走到门口的时候,做了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顺便扫到了床头柜的位置。收音机的天线刚才对着四一五。现在对着走廊另一头。方向换了。
他动了天线。
从四一一出来,凌薇靠着墙站了五秒。然后她从左口袋掏出谢十九那张纸,在"老胡"一行底下用铅笔记了四个字:瓜子没拆。
谢十九靠在走廊尽头的防火门旁边,手里捏着一支没拆封的绿试剂。他看见凌薇一路走来,把纸笔揣回口袋,原本想开口,但在看清她脸色的时候——把话吞了。
"三个都聊完了?"
凌薇把口袋里的东西摊在谢十九床头柜上。一张纸,三行疑点。一只纸船,船底一行铅笔字。
"小顾——床单折角是护士级别手法,跟她说的住院半年身份不匹配。问她怎么来圣慈的,跳题。弹瓶口发信号,弹完老周咳嗽回应。疑点:她练过对话。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脏。太干净了。"
"老周——我说我是第一天上来,没提转正。他最后说了句恭喜转正。船底写字告诉我四零九余平不可信。疑点:他有情报,但他不给全部。"
"老胡——"
"瓜子没拆。"凌薇拿起保温杯旁边的瓜子晃了晃,"我说张姐问你蒜香味好不好吃,他说还行有点咸。这包是原味的。而且没拆封。"
谢十九沉默了几秒,低头看那只纸船。他把船底的铅笔字看了两遍,然后把船轻轻推回去。
"三个人,没一个干净。"
"确定不了。"凌薇把瓜子放回原位,"小顾到底是在替它发信号——还是在替自己记时?老周知道我今天转正,是它在告诉他,还是别人告诉他的?老胡顺着瓜子的话往下编——是习惯性撒谎,还是在帮它掩盖什么?"
她站起来。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层楼里有人在替它看。不止一个。但谁是它的人,谁是它借来用用的,谁表面替它暗地里在等反水——看不出来。他们自己之间恐怕也分不清。"
谢十九靠在墙上,鸦羽般的眼睫垂下来,藏住了眼里的情绪。
"所以今天——拿到的全是疑点。"
"对。但同时——"凌薇把纸船立起来,"老周给了我一个线索。四零九,余平。他说不要信她。我回头去看看。"
谢十九拿起手电筒别回腰间:"我今天已经跟余平聊过了,她很难缠,说话滴水不漏。"
"那你别去了,你再去就变成审了。我回来有机会一个人去——就说继续认人。她不会防一个新来的。"
谢十九抿着嘴没说话。但他把手电筒又拿了下来,放在凌薇手上。
"频道七。有事叫我。"他偏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不咸不淡,"不是担心你。是四楼晚上太吵,对讲机开着能有点人声。"
凌薇把手电筒揣好,笑了一声。
"知道了。明天给你带饼干,不收钱。三片。"
“哟,铁公鸡拔毛了?”
凌薇翻了个白眼,往电梯口走。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在鼻尖停了一拍,然后淡了。她回头看四楼——很深。暗几盏灯,亮几盏灯。尽头那间暗红标签的手术室,门缝里没有光,但有风——从里面往外挤,很轻。
然后她听到了。从四一五方向。一声咳嗽。间隔一秒。又一声。
像是在确认她还站在走廊里。又像是在替什么东西送她。
凌薇没有回头。
这层楼没有人的话能全信。包括纸船底的铅笔字。包括没拆封的瓜子。包括那个弹瓶口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