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点重重(第2页)
凌薇有些讶异,她看到那只折的简练又精致的白船,以及那双饱经沧桑、布满皱纹的手。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淡,淡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船在这里开不出去。你拿着走吧。"
凌薇接过纸船。船做得很好。底部有压痕,船身两侧对称,船头微微上翘。她说了句"谢谢周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护士。"
她回头。
老周没有看她。他在看床头柜上剩下的九只船。但他开口了。
"你第一天转正吧。恭喜。"
凌薇握着纸船的手指轻轻收紧了。
她今天上午才转正。四楼的患者——她从头到尾没有跟老周提过。一次也没有。
"谢谢。"她说。语气依然平静。然后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凌薇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纸船——船底写了一排铅笔小字,很小,像是随手写的:409,余平,不要相信她的话。
她把纸船翻过来扣在手心里。
409,四层值班的常驻高级护士,余平。
老周给了她一条信息。但他同时也暴露了一件事——这层楼的每一个人,他都在观察。包括余平。包括她还没去过的四零九。可能,也包括她。
四一一。污染四级。三个疑点对象里污染最深的一个。
凌薇走到门口,正要敲门,一阵歌声从走廊深处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一把空轮椅慢慢过来,一边推一边唱。调子完全不在调上,嗓音又粗又哑。然后歌声停了。
"新来的?"他站在轮椅后面,看着凌薇。眼睛很清醒——清醒得不像污染四级的患者。
"转正的护士,凌薇。胡恩是吧?"
"叫我老胡就好,进来坐。"
四一一,比其他几间大了一倍——两间打通的。靠墙一张床,床头柜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天线歪了。旁边是一个旧保温杯,杯身侧面的"福"字磕掉了一块漆——把偏旁磕没了,只剩半边。还有一包没拆封的瓜子,张姐最爱吃的那个牌子。
凌薇注意到那包瓜子。不是因为它显眼——是因为它跟这间房间格格不入。一个污染四级的患者,床头柜上没有药瓶,没有任何跟治疗有关的东西。只有收音机、保温杯和瓜子。
"收音机能收台吗?"
"不能。放磁带的。沙沙响。"老胡在床边坐下,把轮椅停在门边空着。他看凌薇的目光从收音机扫到瓜子,笑了一下——很随和,很正常,"睡不着的时候听点响。反正也睡不着。"
"污染四级还睡不着——不疼吗?"凌薇面露关切。
"还好。这医院本来就对睡眠不太友好啊。"他开了个玩笑,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喝水的动作用的是拇指和食指,剩下三根手指自然地翘着。不是端搪瓷杯的姿势——是端茶盏的。精细。有养。以前应该不是干力气活的。
"老胡,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
"什么都干过。累了一辈子,最后躺在医院等死。"他叹了口气,然后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拿杯子时不小心碰到的,“人活着本来就不公平。”
不到一秒。走廊另一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像是从四一五方向传来的。
凌薇没有往那边看。但她记住了一个可能性——老胡敲杯子,老周咳。
"老胡,秦姐让我上来之前跟我说——最近四楼有几个患者凌晨会去走廊里。不是睡不着的那种——是规律性的。她说你也去?"
老胡的笑容没有变。他端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比刚才长。他在用喝水争取思考的时间。
"凌晨三点半。推轮椅转一圈。看看走廊有没有异常。"他说得很坦率。坦率到像是在汇报工作。
"为什么推轮椅?"
"空的。推着走路不会摔。"
"那转一圈——在帮谁看?"打太极没用,凌薇选择直入正题。
老胡把保温杯放下。这一次放的时候,他的手指没有敲杯壁。但凌薇注意到他放下杯子以后,右手顺势搁在了收音机上面——那个位置很方便他碰到天线。而天线的方向,正对着四一五。
"帮自己看看。晚上睡不着,不如走动走动。"
凌薇忽然笑了一下。放松且随意。像是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她只是在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