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冲啊(第3页)
谢十九不再说话了。他把全部的肺活量用于跑步。但他心里在想一件事:这个人怎么能在逃命的时候,语速反而更快了。
“为了三万块,同志们冲啊——”凌薇吼了一声,二人气喘吁吁地向前跑着。
谢十九:“……”丝毫没有被激励道,谢谢。
大厅的挂号窗口铁帘被光照到的时候,铁帘不再自行抖动了。来苏水的椅子还在,椅背上那件深灰色外套在阳光触及的一瞬间变暖和了——材料没变,但在那一刻,它似乎恢复了一种温度——刚刚被人脱掉,放在温暖的火炉慢慢被晕染上热流的温度。
拐角处有什么东西在追。脚步声沉重,不止一个。替代者不是一个——是至少三个以上。脚步声重重叠叠,有些是护士鞋、有些是硬底皮鞋、有些是没穿鞋脚掌直接拍在地砖上的声音。它们都在往珠子的光边缘追赶。
但阳光是它们的绝对边界。
护士站的门前,秦蔚已经开了锁。凌薇冲进去的那一刻,珠子光芒照亮了护士站的门楣——门框上贴满的黑色手印瞬间消散。
凌薇双手撑着膝盖,喘了足足五秒。然后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她回到护士站后的第一句话:
"报告老板:任务完成。钥匙链已获取。走廊环境比上个月我租的那间城中村握手楼还差。建议医院申请改善走廊通风——"
"你能不能先喘匀气再说话?"谢十九把门关上,语气里有一种又想笑又想让她闭嘴的矛盾。
"喘气不影响说话。"凌薇又深吸了一口气,"同时进行。高效。"
谢十九把珠子举过头顶。
金黄色的光从玻璃珠里溢出来,照着四周。护士站墙壁上的手印全部在光照范围内化为灰白色的痕迹,然后慢慢消失。窗外,一直贴着玻璃的那只手掌忽然缩了回去——缩得极快,像被烫了一下。路灯恢复了正常的亮度。对讲机里老方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档案室的封条恢复了。三楼应急光源启动。完毕。"
挂钟的指针重新开始顺时针运转。没有倒退,没有卡,稳稳地走到3:58。
张姐拍了拍自己的腕表——秒针重新走了起来,像是从一场很短的昏睡里醒来。谢十九的电子表屏幕恢复了正常,数字跳回3:58。秦蔚的指针也跟着挂钟一起恢复了。
至于凌薇那块从一开始就没乱过——大家都有点累了,没人再提这事。也许就是块质量特别好的表。也许不是。今晚稀奇古怪的事太多了,一块表不走错,排都排不上号。
窗外,天还是黑的。但东方最远的天际线被路灯反射出了一丝暗哑的深蓝。不远了。再过不久天就亮了。
凌薇把那颗珠子捧在手心里。光芒透过她的皮肤,把整只手掌照成了琥珀色。金黄色的光很暖,比体温稍热一点,但又不像实物那么烫。她把珠子搁在挂钟底下,让光照着整面钟盘。
然后她开口了。
"这个东西——"她举着珠子,"能卖多少钱?"
整个护士站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恐惧的安静。是那种"你刚才差点被替代者追上一口吞掉而现在你关心的是售价"的安静。
"你——"秦蔚转过头看着她,"刚才差点死了。"
"所以更应该问清楚价格。"凌薇理所当然地说,"死里逃生的纪念品,怎么也该溢价百分之五十吧?"
谢十九靠在门框上。他额角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在左眉上方,划得不深。他的保安服袖口是湿的,不是汗,是刚才跑动中那支绿试剂被捏碎了,液体浸进了布料。他闭了一下眼睛,嘴角的弧度在"无奈"和"佩服"之间精确地找到了中点:无语。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珠子不是你的,你知道价也卖不了。"
"我知道。我就问问市场价。了解一下行情。"凌薇把珠子放回挂钟底下,"万一下次遇到了类似的,我好知道怎么估价。"
"下次?"
"未雨绸缪嘛。风险管理的一部分。"凌薇心想,万一哪天老天开眼让她捡到一个呢。
谢十九睁开眼,用一种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人的目光看着她。然后他笑了——很轻,鸦羽般的眼睫藏住了眼中的情绪,但笑意还是漏出来了。
秦蔚站在窗口。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路灯恢复正常了,估计东边很快就会出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