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第2页)
"我看到了。"秦蔚的声音稳定,但低了很多。"别看它。继续走。"
"我没看。"凌薇把目光固定在前方。"我就是想说——它影子投得还挺标准。轮廓清晰。给它打个八分。"
秦蔚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继续走。
走廊尽头的排水管里忽然响起了水声。不是有人冲厕所,也不是水龙头开着——是水在逆行。水倒灌进管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随后从一楼大厅方向传来了铁帘抖动的声音。挂号窗口的铁帘,晚上是拉死的。没有风。没有人碰。它在动。
"水倒流。"凌薇低声说,"管道工来了都得崩溃。以后报修电话不能说水管坏了,得说水管被鬼弄反了——看看哪个维修师傅敢接单。"
秦蔚嘴角直抽,脚步没有停,开口说了一句:"你能不能把分析留到回护士站再发表?"
"可以。我就是做个现场记录。免得回去忘了。"
一楼巡视完,她们上了二楼。楼梯间的台阶比平时凉——不是温度低,是踩上去脚感不对,石板密度好像比白天更大。上到二楼,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不是霉味、不是药味——是像铁锈但偏甜的。很淡,但很均匀,像是走廊本身就是用这种味道呼吸的。
凌薇用袖子掩了一下鼻子。"铁锈味。偏甜。如果不是走廊在呼吸——那就是有人在远处烧什么东西。金属类。"
她在心里又记了一笔:二楼空气成分改变,铁锈+甜味,未知来源。
二楼走廊里的敲墙声不是间歇的了。它们是连续的。从207和209之间的墙体开始,蔓延到整条走廊的左右两侧。不光是一面墙——两侧同时有东西在敲。节奏不一样。有时快有时慢,但在不太规则的情况下居然产生了某种步调感,像是它们在某种周期下被同步了。但周期是什么——看不出来。
秦蔚压低了声音:"今晚三楼不看了。"
"不安全?"
"不是不安全——是封条可能撑不住。"
凌薇想起了那张黄色封条。防火门上贴的那条。秦蔚说"快了"的时候把卷角按了回去。今晚月亮没了,卷角大概又卷起来了——这次不止一角。凌薇点了点头。"同意。312今晚没排班。而且上次那团绿光照得我眼睛疼——跟劣质荧光棒似的。"
秦蔚再次无语,整栋楼可能只有这玩意会把312的光形容成荧光棒。
她们沿着楼梯往下撤。走到一楼的最后几级台阶时,整个走廊的灯突然全部灭了。
灭的瞬间很静。不是电流切断——凌薇没听到电流声中断。是光消失。像有人用海绵把走廊里的光全部吸走了。秦蔚的手电筒还亮着,但光圈被压到了身前半米。黑暗中充满了声音:敲墙声,哭声,头顶管道里的刮擦声,风的倒灌声。所有白天被压在地下和墙里的东西,在光消失的那一刻全部翻了出来。
凌薇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发抖是开口。
"好。"她对着黑暗说,"灯全灭了。现在是真正的夜班了。之前那个只能算半暗班。"
"快回。"秦蔚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她没有理凌薇的评论——这家伙绝对是个话痨吧!吵死了!
她们沿着墙摸回去。凌薇的手指贴着墙壁,墙壁比刚才更冷了。她感觉到墙面上有东西在沿着灰泥缝隙轻轻凸起,像血管穿行在皮肤下面。
"墙在长东西。"她低声说,"不是湿气。是软的。像血管。"
"别摸。"秦蔚说。
"已经摸了。"凌薇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感像橡皮筋。温度比墙面高。"
秦蔚:。。。。。。
护士站的窗户里面,张姐已经锁了门把窗帘拉死。试剂箱放在桌子下面。挂钟还在走——顺时针,但是指针在微微抖动,像是被外力拽着。秦薇推门进来,把门反锁。她看了看挂钟。2:41。
"今晚走不到3:30。"她说。
护士站的窗户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响。很轻。像是有人在玻璃上用手指划过。一声接一声。从左边划到右边,然后停顿一下,又从右边划到左边。像是在写字。但没有声音是真正落在玻璃上的——那声音是从内侧传出来的。手指划在窗的内侧。
窗帘拉着。看不到是谁的手指。
张姐把试剂箱往身后推了一寸。她没说话。她也不需要说话——凌薇看到了她的眼神。不是害怕。是算账。张姐在算今晚还有几个小时天亮。
凌薇觉得那个眼神非常熟悉。"张姐,你算账的表情跟我月底看工资条一模一样。"
张姐没接话。但她嘴角的肌肉微微松弛了一下。在这种环境里,一个没被接住的笑话有时候比任何安慰都管用——因为它说明还有人愿意听笑话。
然后楼道各处响起了声音。不是某一个方向——是走廊两头、天花板顶部、楼梯间、防火门外、护士站窗户外面。同一个瞬间。同时开始。像是所有被压着的东西同时获得了行动权。走廊里有东西在跑——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脚步声杂乱,但分不清是往哪个方向的。有些踩在墙壁上,有些踩在天花板上。对讲机忽然接通了,里面传出一个声音。不是谢十九。不是老方。是一个不属于任何频道的男低音,说了一句:"时间是不是不对了,帮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