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第1页)
"不是我理解得快。是我习惯了用财务逻辑倒推——少了什么东西,就一定少了对应的账目。月亮是账目上的一项。今晚这笔账勾销了。"
秦蔚按着对讲机的手停了一瞬。她侧过头看了凌薇一眼,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用会计思维理解规则体系——居然还真的讲得通。
对讲机接通:"秦蔚呼叫谢十九。今晚可能有大范围异常。请保安部全频道监听。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谢十九的声音:"收到。已经通知老方。一楼和二楼走廊灯管全部检修完毕,三楼的先不动——怕刺激312。完毕。"
秦蔚挂回对讲机,看了一眼挂钟。8:47。
"月亮多久前没的?"凌薇问。
"一小时前。"秦蔚说,"我七点半巡视的时候还在。八点再看——没了。不是被云遮住。是没了。天空完全是黑的。"
窗外,路灯还亮着。但灯光照出去的距离比平时短。平时路灯能照到围墙外面的树,现在只照到院子中间就截住了。光线不是均匀消散——是被切断的。像在某个距离之外光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凌薇盯着那道被截断的光线边缘。她压低声音,像在自言自语:"光是按距离算钱的吗——照得越远收费越高,今晚预算不够所以只给照到院子中间?"
张姐在旁边剥瓜子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但剥瓜子的速度快了一点——这是张姐的"紧张模式"。别人紧张是出汗,她是剥瓜子。
九点。九点半。十点。
挂钟的指针跑得比平时快——秦蔚说的"快了一点"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变成了"快了不少"。几个人的手表也开始不一致。张姐的比挂钟快了三分钟,秦蔚的比挂钟慢了两分钟。只有凌薇的还跟挂钟一样——她不懂这块表是什么时候对准的。也许没对准。也许只是跟着一起变。
凌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块四十二块钱的地摊电子表。表盘上的数字跟挂钟完全同步——挂钟快它也快。这个发现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安心感:至少我的表不是被甩下的那个。
十一点。走廊里忽然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很轻。像是个玻璃杯从不太高的地方掉下去,没有碎得很厉害,只是裂了几道。但这个声音出现的位置不对——不在任何一间病房里,不在护士站附近。它来自走廊中段离地一米多的位置。没有物体落地。只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凭空响起。
凌薇竖起耳朵听了两秒,又看了眼。"这个好。省了打扫——只出声不出碎片。建议以后医院的破窗也都用这种技术。"
秦蔚抓着对讲机的手收紧了。她对凌薇说了一句:"把试剂箱搬到护士站里面。"
十二点。窗外的路灯闪了两下。第一下暗了半秒,第二下暗了两秒。然后恢复了。路灯恢复之后灯光显得暗了一些。不是灯泡的问题——是黑暗太主动了。
凌晨一点。张姐把窗帘往里掖了一下。她拉窗帘的时候手碰到了玻璃。凌薇看到她把手缩了回来:"玻璃的温度不对。"现在是六月,玻璃却冰得像冰箱里冻的冰棍。
"要是玻璃变冷,"秦蔚忽然开口,"说明外面的东西贴着窗户在站着。"
凌薇听了这话,凑近窗帘——没碰玻璃。她把耳朵凑近窗帘缝,听了大概三秒。然后她退回来,用一种汇报工作的语气说:"外面好像不止站着。我听到呼吸声——很轻。不止一个。至少三个。"
她停了一下。
"它们呼吸频率不一样。一个有快有慢——感觉像是在排队。"她皱了皱眉,"外面密度还挺高的。是不是全院的东西都集中到护士站窗口了?我们这儿是热门景点?"
秦蔚看着她。张姐也看着她。不是害怕——这个屋里的气氛已经过了害怕的阶段了。是那种"这个新人怎么在这种时候还在能说出这种话"的表情。
"我只是觉得——"凌薇顿了顿,"如果它们都在窗口,说明后墙和门那边相对薄弱。它们不会分散兵力——因为鬼是不会战术的。它们在按照直觉聚集。"
谢十九如果在场,大概会说一句"你在分析鬼的兵力部署"。但他在保安室。
秦蔚没有评价。但她把椅子往门的方向挪了半米。不是害怕窗口——是凌薇的推理在她脑子里落地了。
凌晨两点整。挂钟报时了。闷的很,跟昨晚一样。
秦蔚站了起来,"巡视。但是今晚——"她停了一下,"我们有一个人留在护士站。另外一个人跟我走。"
"我去。"凌薇说。
张姐点了点头。在这种时候沉默比任何话都有用。
她们从护士站走出来。走廊的日光灯忽然灭了——不是灭。是变成了原来亮度的一半。所有灯管同时降了亮度,像是被人拧了旋钮。秦蔚的脚步顿了一顿。她把手电筒打开,光柱打出去——只打到了几米远。手电筒的光在平常能照到走廊尽头,今晚只能照到前面两步。
走了几步后,凌薇看见走廊的墙上多了一个影子。不是她自己的。也不是秦蔚的——秦蔚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是向前的。而那个影子在她们右边的墙壁上,从后面投过来。她们两个人,身后没有任何光源。
"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