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1(第1页)
零点到凌晨两点是安静时段。
凌薇帮秦蔚整理了一批药品,补了值班记录,把试剂柜重新核对了一遍——绿三蓝二,没有红色黄色。挂钟的指针匀速前进,没有逆时针。路灯亮着。电话没响。
太安静了。这种安静不像是"没什么事发生",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凌薇有种直觉:这栋楼在白天会被阳光压着——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压制。到了凌晨,压制减弱,楼开始呼吸。
凌晨两点整。
挂钟发出了两下低沉的报时声。不是那种清脆的"叮——",是闷的,像钟摆撞击的不是金属而是木头。秦蔚在报时声落下的同时站了起来。
"巡视时间。"她把手电筒递给凌薇一支,"两点到三点半,我们从头到尾走两遍。第一遍常规检查,第二遍重点排查。"
"重点排查什么?"
"排查不在白天展现的东西。"
秦蔚说话从来不带修饰词。当她说"不在白天展现的东西"时,她的意思是"只在晚上出现的东西"。凌薇拎着手电筒跟了上去。
走廊的日光灯到了晚上只有一半亮着——也是故意的。光线稀疏,每两盏灯之间隔着一片昏暗,远远看过去像一条斑马纹的隧道。凌薇把手电筒打开,光柱切过昏暗的走廊,在墙上投出清晰的圆形光圈。
一楼正常。窗户关着,窗帘拉着。挂号窗口的铁帘纹丝未动。蓝色连排椅上——来苏水的外套还在。凌薇路过的时候轻轻点了一下头。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件外套打招呼,但她觉得来苏水配得上这个待遇,毕竟是认识好几天的老朋友了。
二楼在白天巡视时是静的。现在是另一种静。不是"没声音"而是"声音在别处响"。走廊尽头的管道井里有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东西在用指甲轻轻刮着管道外壁。不是敲击——是刮。那种细密的、持续的、从管道深处沿着铁壁传上来的声音。
"刮管声比敲墙声低一个威胁等级。"秦蔚在走廊中间停了一下,让凌薇也停下来,"敲墙声意味着它在试探墙壁,刮管声意味着它在移动。"
"在管道里移动?"
"在管道里换位置。从一根管道到另一根。找薄弱点。"
凌薇点了点头。合理。任何入侵都需要侦察。鬼也不例外,侧面反映了这鬼还挺聪明。
她把手电筒对准了207和209之间的那面墙——白天敲击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裂缝还在,从踢脚线延伸上去两米高,停在插座旁边。裂缝两侧的墙皮微微鼓起。凌薇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手电筒移开了。
因为鼓起的墙皮比白天高了大概一厘米。凌薇向来眼力好,不过面对这不可名状的存在,她不敢确定。她没有问秦蔚。她只是把这一厘米记在了脑子里。
第一遍巡视结束,一切正常。她们回到护士站喝了口水。张姐的瓜子壳已经堆成了小山。挂钟显示2:28。
"休息五分钟。"秦蔚说,"第二遍重点看三楼。2:45出发,3:30前回来。"
凌薇点了点头。3:30是第五条规则的最后期限。在那之前回到护士站。
2:50,第二遍巡视开始。
三楼在凌晨的静默比白天更沉。白天是死寂,晚上是有重量的静——凌薇能感觉到空气压在耳膜上的力度变了。走廊的日光灯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只闪了一下,快到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闪了。
秦蔚的脚步微微加快。凌薇跟上了。
走到走廊中间的防火门前,秦蔚用手电筒照了照封条。封条完好。印泥还是那褪色的红色。但凌薇注意到封条的下边缘——白天是平整的,现在微微卷起了一角。像是有人——或者有东西——对着它吹了一口气。
秦蔚也看到了。她伸出手,把卷角按了回去,动作轻而稳,像是在安抚一个正在绷紧的弹簧。
她压着的时候,说了两个字:"快了。"
3:10。她们开始往楼梯间退,准备返回护士站。
秦蔚走在前面,凌薇跟在后面。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凌薇听到了一声响。
敲墙声。
不是白天那种间隔均匀的、有礼貌的敲。是急的。快的。三下连在一起,然后间隔不到一秒,再三下。像是一只手在快速握拳又松开,指节快速敲打管道壁。位置变了——白天是207和209之间,现在是从楼梯间往护士站方向的墙壁里。
它在移动。
凌薇站在原地,脑子里的规则开始自动匹配。第六条:不要寻找声音源头,立即通知保安,原地等待,不要靠近墙壁。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墙壁在她右侧两米。敲墙声沿着墙壁从她身后经过,继续往前——方向是护士站。
秦蔚的脸色微微变了。她用对讲机呼叫了保安部:"二楼管道井出现连续敲击,频率异常。移动方向A。通知完毕。"
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声音:"收到。准备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