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比与卡皮巴拉(第2页)
老王八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了。“我以前听一个跑远洋的老船长说过,东鲲大陆有一种树,结的果子摘下来就是活的,能跑能跳。他说那叫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
“卡,卡什么巴拉。”老王八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卡皮巴拉。对,卡皮巴拉。”
我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圆滚滚的棕色家伙。“卡皮巴拉?”它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慢吞吞地转了个身,慢吞吞地朝林子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感到好奇,跟了。卡皮巴拉带着我们走进了林子。林子里的树更密了,散发着一股蜂蜜的味道。
走了大概一刻钟,我看到了第二棵卡皮巴拉树。这次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那棵树的树枝上挂满了棕色毛球,大的小的,有的还在晃。
“这一棵树能结多少啊?”老王八仰着头数了半天,放弃了。
“别数了,”我说,“你看下面。”
树根周围散落着不少棕色的毛球,有的还在动,小小的四条腿从壳里伸出来,蹬来蹬去,像是在努力挣脱。一只刚出壳的小卡皮巴拉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腿太软,站了三秒就倒了,倒了再站,站了再倒,反复了好几次才稳住。它站稳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跑,而是慢吞吞地转过头,咬了一口身边的壳。
“吃壳?”老王八皱眉。
“跟小鸡吃蛋壳一样吧。”我说,“补钙。”
我们在林子里转了大半天,看到了很多卡皮巴拉树,也看到了很多卡皮巴拉。它们有的在树枝上挂着,有的在地上蹲着,有的在水坑里泡着,对,水坑里,它们喜欢泡水。
“这东西有什么用?”老王八蹲在水坑边,看着水里那几只一动不动的卡皮巴拉。
“可以吃吗?”一个水手小声问。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那只卡皮巴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被那个眼神逗笑了,说:“算了,这么呆的动物,吃了不吉利。”
后来,瘦高个从船上给我带消息说,他在一本旧游记里看到过关于卡皮巴拉的记载。“说它们性格温顺,不咬人,可以和任何动物做朋友。“
我想起水坑里那几只盯着我们看的卡皮巴拉,点了点头。“确实是。”
我们在东鲲大陆停留了七天。除了卡皮巴拉,我们还看到了很多别的:五颜六色的鸟、会变色的蜥蜴、比人还高的花,以及一种尾巴上长着羽毛的、长得像狐狸但又不是狐狸的动物。瘦高个每天蹲在船舱里写写画画,给每一种新看到的生物画图、做笔记,忙得不亦乐乎。老王八带着水手们和当地土著做交易,用一种我们带来的铁器换他们的香料和奇珍异兽的皮毛。
关于“土著”这件事,我想多写几笔。造物主用不同的泥土,捏出了不同颜色的人。我们都是从泥土里来的,只是泥土的颜色不一样。刚上岸的时候,我以为这片大陆没有人住。没有炊烟,没有房屋,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直到第三天,我们在一条河边遇到了几个奇怪的人,他们长着红棕色的皮肤,脸上左右各三道浅黄色的条纹,头上编了好多辫子,带着花花绿绿的头饰,羽毛做的,贝壳做的,身上披着麻布或是动物皮毛,有的人还披着豹皮。
瘦高个当时就愣住了,说:“这是什么人种?”
我也不知道。我在魔法学院读书的时候,没学过这个。但一个年轻人先开口了。他说了一串话,我听不懂,我只觉得那语调很平和,不像是在骂人。他指了指我们,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金灿灿的豆子,递过来。老王八接过豆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眼睛瞪大,说:“是金子!”
后来我们用铁斧、铁刀换了不少那种金豆子,继续上路了。
(黛比的游记·第二章完)
黛比注:卡皮巴拉是我见过的最淡定的动物。后来我们返程的时候,有一只卡皮巴拉自己走到船边,看了我一眼,然后慢吞吞地爬上了跳板。没有人赶它,也没有人邀请它。它就是自己想上来。老王八说这东西带回去能卖钱。我没让。
它在我们船上住了两个月,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看看海,看完又回去躺着。从不捣乱,从不吵闹,从不在不该拉的地方拉。后来我们在另一个港口靠岸的时候,它自己下船了。下了船也没走,蹲在码头上看了我们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身,一摇一摆地走进了岸边的林子。
瘦高个有点伤感,说它是不是想家了。我说不是。它只是觉得在这儿待够了,该去下一个地方了。像我们一样。
——黛比,《黛比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