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准备（第1页）
一天傍晚，阿琪从训练场回来，看见壮壮一个人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张纸，没在练琴。听到有人靠近，壮壮抬头看见是阿琪，说：“这是地图，地雷带来的，琉砂国那边在调兵，地雷已经出发去核实了。”
壮壮把纸团递给她。阿琪展开来看了几秒，线条弯弯绕绕，上面画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线条和标记。阿琪的手指在那地图上顿了一下，然后又把它还给壮壮。她没说什么，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从那天起，小院里的轻松氛围淡了。地雷那张床铺空出来了，一天晚上壮壮演出回来，跟阿琪说：“我在宴席上陪老爷们讲话。这里有我概括的非正式会议内容。“
壮壮掏出纸条，给阿琪看：
一个封地在南方的大贵族，烟熏堡侯爵说：“琉砂国不过是一盘散沙，真要打，三个月就能打到他们的王城底下。但是——打了之后呢？谁去管那片沙漠？谁去收拾那个烂摊子？我们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记录者的补充：“席间多数人附和。有人说‘能不打就不打’，有人说‘打也要让别人去打’，没有人说‘该打’。
有人喝多了，拍桌子说要给琉砂国一个教训。
另一个没那么显赫的贵族老爷说：“喝酒喝酒，这种事轮不到我们在酒桌上定。不管打不打，先把边境那几个仓库的粮草清点好。真要打，不能输。”
还有个人是阿琪认识的粗眉大将，东部军区的那位，当年被他们救出来的那个。他说了：“琉砂国倒行逆施，民心尽失，此乃天赐之机。但是我们不能放松警惕，国内贵族各怀心思，有人想借此机会扩充私兵，有人想从中捞取封地，有人想坐山观虎斗。仓促出兵，必败。”
阿琪看到“必败”两个字，手指顿了一下。“所以，不想打的人比想打的人多。”
壮壮靠在椅背上，椅子被他压得发出“吱呀”一声。“不是不想打，是觉得不该由自己来打。“
“没有人说‘该打’。”阿琪补了一句。
壮壮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有一个。她的名字叫索菲娅。”壮壮说，“就是你认识的那个。”
阿琪愣了一下，问：“琉砂国的王后？”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迅速压了下来，“因为她很讨厌扎哈克？”
壮壮补充道：“她通过外交渠道递了一封信给女王。信上说，如果湖岩垃愿意出兵推翻扎哈克，她会说服她的父亲里应外合，减少伤亡。女王对此保留怀疑，因为毕竟她是琉砂国的王后。”
阿琪问：“女王对此是什么看法？”
“不打不行。还是有主战派的，例如粗眉大将不是反对开战，他只是提醒大家不可轻举妄动，要做好准备。我也说不该退让呢。粗眉大将认出我，问我，我是这么说的。”
阿琪问：“我能做什么？”
壮壮说：“女王喜欢你，不想要你做危险的事。她甚至建议我更多地当谋士谈论问题，而不是上战场，理由是我太高了太显眼了。我长了一身肌肉，反而用不上。”
阿琪说：“你太高了，但是我总归是没那么高，我得有用武之地。先睡觉吧。”自此，阿琪每天都会去训练场，早出晚归，打到肩膀又贴了膏药。
一天夜里，黑丫头轻轻敲开阿琪的房门，她攥着衣角，沉默了许久，才磕磕巴巴地慢慢开口：“听说琉砂国有大事，我求你务必除掉坏人。阿琪姐姐，索菲娅姐姐告诉我，我可以依靠你，所以我跟你跑了。那个男人很坏，不顾我的健康，只顾他的快乐。他高兴就做，不高兴也做。你务必要移除他。“
阿琪静静听着，拳头攥得很紧，她神色凝重地保证：“我会的。”
第二天，一大早，阿琪穿戴整齐，准备去见女王。虽然平时女王让她放轻松，可以穿些轻松的衣服，但是今天，阿琪想摆出郑重的态度。今天她穿的不是训练场的那身旧衣服。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衣，外罩宝蓝色大外套，袖口有少量绣花，符合宫廷氛围。下面是深棕色的窄腿裤，裤脚塞进擦得铮亮的靴子里。阿琪蹲下来，把靴子穿好，系紧鞋带。她系了两遍，第一遍太松，第二遍刚好。然后她站起来，翻出那把大剑别在腰间。那是女王去年赏给她的华丽大剑，剑柄雕着花，剑鞘烤着蓝。
早晨，王宫走廊里还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个侍从匆匆走过，低着头，脚步很轻，像怕打破这种安静。
阿琪走到女王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门。
“进来。”
阿琪推开门，女王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好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刚泡的，茶叶还在杯底慢慢舒展。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抬起头，看向阿琪。女王放下了手里的笔，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说：“坐。“
阿琪没有坐。她走到桌前，站定了，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脊背挺得笔直，“我要去前线。”
女王看了看她，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你有仇恨。”
阿琪：“我练了好久的武，得有用武之地。“
女王没有立刻接话。她低下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喝得很慢，像在给阿琪时间，也像在给自己时间。
“你做好准备吧。”女王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阿琪点了点头。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身后传来女王的声音。“阿琪。”
她停住，回头见女王还坐在书桌后面，姿势没有变，一只手搭在茶杯上，另一只手放在那摞文件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把她深蓝色长裙的肩头照得发亮。她看着阿琪，说了一句：“记得今天下午陪我喝下午茶。”
阿琪笑了笑，说：“好的。“看来女王对她不舍呢，很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