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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悠的神秘易蘑(第1页)

给壮壮过完生日,乌悠又足不出户了。阿琪想要看望乌悠。她问地雷:“乌悠的痔疮应该好了吧?“

地雷:“我带你去见他。“

乌悠一直住在王宫附近的一条僻静小巷里,离阿琪住的小院不过一刻钟的路程。可是阿琪愣是没怎么见过他,偶尔在路上远远瞥见一眼,乌悠也连招呼都不打,低着头匆匆走过,像是怕被人认出似的。阿琪只能看出他每次都更消瘦憔悴了——第一次见他瘦了一圈,第二次见他颧骨突了出来,第三次见他走路时那件原本合身的蓝色长衫已经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

地雷带着阿琪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乌悠住在一栋老式小楼的二层,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地雷敲了门,然后耐心等待。门里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三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敲过很多次了。

门锁悉悉索索响了很久,终于,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间闪过蓝色长袖,探出一张挂着黑眼圈的脸。地雷看到那正是乌悠,说:“阿琪想见你。“

乌悠直勾勾地木讷地看向门外,说:“哦,那就进屋坐坐吧。“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漏进几丝惨白的光线。桌子上落了一层薄灰,图纸散了一地,有些被踩出了褶皱,有些被撕成了碎片。窗台上的花盆还在,但里面的植物早已枯黄。阿琪坐到床单皱巴巴铺着没叠的被子的床头,乌悠也又回到床上躺着,自顾自地面壁,似在思过。

阿琪盯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看了几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痔疮还没好吗?”

沉默。乌悠没有回答,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地雷站在门口,看了乌悠一眼,又看了看阿琪,最终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的人听到:“其实不是痔疮,是比痔疮还不体面的。”

阿琪的眉毛拧了起来:“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乌悠这么优秀,说出去还能鼓励病友呢。”

乌悠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终于开口了:“我说我有这病,问题不大。可是我要是鼓励病友说出去,然而他们没优秀到能盖住瑕疵,他们就要面临大量偏见了,病情会更重。”

阿琪问:“这啥病啊,真的这么严重吗?“

乌悠:“我不想说。你非得真经历了,才知道这说不出口吗?”

地雷:“我这就叫芙洛过来。“

乌悠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猛地翻过身来,动作快得不像是刚才那个迟缓无力的人,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雷,眼神里带着一种阿琪从没见过的、近乎恳求的焦躁:“你就跟她说我另寻新欢了,别让她因我离开而伤心。”

阿琪的脑子嗡了一下。离开?什么离开?

地雷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最起码先吃饭吧。我就没见你好好吃饭过。”

“我要走了,就不吃饭了。”乌悠起身走到窗前。

“你要去哪啊?”阿琪拉住乌悠问。

“我现在的身体还不够轻盈,飞不走。“

阿琪惊异地打量着骨瘦如柴的乌悠,问:“你真的还能更瘦吗?”

乌悠耸了耸肩,回答:“还能连盒统共五斤呢。”

阿琪再大大咧咧,也能意识到不对劲。她愈发感到听不懂或者难以置信乌悠说的,于是问地雷:“他是要绝食自尽吗?为什么?”

地雷叹息一口气,告诉阿琪:“围观群众会效仿事件的主角。绝食自尽是难以成功的自尽方式。人们即使效仿乌悠,也并无大碍。”

乌悠起了久违的怒气:“你们说的这是什么啊,滚吧。”

地雷没有争辩。他沉默地走上前,帮乌悠重新拉好滑落的被子,动作轻柔而熟练,像是照顾过很多次。然后他转过身,拉上阿琪的袖子,声音低而坚定:“阿琪,这不是你管得了的。”

阿琪被地雷拽着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乌悠一眼。他已经重新面朝墙壁躺下了,脊背弓着,肩胛骨高高耸起,像一只蜷缩在壳里的、受了伤的、不愿意让任何人靠近的动物。

莉莉听闻此事,将乌悠关进了她自己曾住过的防自杀房间,还请了医生检查乌悠到底得了什么病。医生也不知这是什么病,怀疑是中毒,于是禁了好些食材,让乌悠整天吃白粥榨菜。

地雷每隔两三天就来探望一次。每次来,他都带一点小东西——有时是一本乌悠没看过的书,有时是一支新笔和一叠纸,有时只是一朵从院子里摘的花,插在小瓶子里,放在窗台上。乌悠有时候会和他说话,有时候只是点点头,有时候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躺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那天下午,阳光从铁网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排细密的菱形光斑。地雷坐在床边的软垫上,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递到乌悠面前。

地雷问他:“好点了吗?你不好的话,我们也感觉难受。“

过了很久,乌悠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既然这是种医生不知道的病,那么引发这种病的可能是一种新奇的事物。”

乌悠:“既然这是种医生不知道的病,那么引发这种病的可能是一种新奇的事物。”

地雷:“我知道那智光圣使很讨厌。”

乌悠轻轻摇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力气,然后继续说下去,“我参与栽培过新品种蘑菇,你们应该也吃过了,我吃的最多。”

地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问:“什么蘑菇?”

乌悠:“它是易蘑,易于栽种的蘑菇,就是那个又大又圆的,你们在壮壮生日宴会上吃的。”

“我走了,”地雷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我得告诉大家这件事。再见。”

虽然让乌悠的同事接受他们辛苦育种出的易蘑有毒,还是挺难的,但是他们不得不接受这点。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话不仅是用来鼓舞自己用的,不接受失败硬要说这产品是成功的,是会害人的。

调查结果出来之后,那片蘑菇种植地被彻底清理了,所有的菌包都被挖出来焚烧深埋。乌悠的饮食方案也做了调整,彻底去掉了蘑菇及其衍生物。御医换了几种解毒方子,虽然效果缓慢,但乌悠的脸色确实一天比一天好了一点——从灰白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蜡黄,虽然离“健康”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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