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善与僭越(第1页)
是的,陆地上确实也不安宁。行善也可能被认为是僭越,智光圣使见老白鼬分走了他所受到的崇拜,便搜罗老白鼬的罪证,反正,干这行的基本上都有黑历史,如果说全都砍了会有冤枉,但是隔一个砍一个就不会有冤枉了。智光圣使约来了老白鼬。长桌上没有宴席,只有一排整齐排列的、泛着冷光的刑具,还有几样老白鼬自己曾经设计过、后来觉得太过分便没有投入使用的"改良款"。
长桌旁有宾客,是老白鼬的秘密组手下,见老白鼬来了,一人愧疚地低着头,另一人得意洋洋。智光圣使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仍穿着那标志性的白袍,不知是雾还是纱,蒙上他的脸。然而他甚至没有剃度。
老白鼬被领进来的时候,脚步没有顿,脸上也没有露出太多表情。他在晨风行动局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审讯的场面,知道在这种场合露怯等于递刀。
智光圣使的小跟班甲先开了口。他站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声音清晰而洪亮:"大人您好,我们掌握您动用私刑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跟班乙接着补充,他抬手指向桌上那两件"改良款",又指向那两个穿着晨风行动局制服的人,说:"您应该认识桌上的东西,以及这两个客人。这两位是您的手下,被我们收买了。据我们所知,他们曾为您对政敌施用酷刑,是我们的人证。"
那个低着头的下属听到这里,肩膀又塌了一寸,像是想整个人缩进衣领里;另一个则微微挺了挺胸,但是收敛了笑意。
跟班丙:“您也知道,王后热爱和平,不喜欢见别人使用残忍的手段对待任何人,哪怕这是为了她。“
跟班丁在一旁奏乐渲染紧张的气氛,手指几声轻几声重地拨弄琴弦。噔,噔-噔噔噔——音符像不齐的心律,节奏凝重。音高起伏不大,那几个不和谐的音程被反复强调。那是一段短促而循环的乐句,前一个音符的余音还没散尽,后一个已经追了上来。
“您找我做什么?“老白鼬冷冷地问。
智光圣使一如既往地用他那自我陶醉的语气说话,而且声音尖利:“我才是上天派来拯救大家的,别人不配抢我的风头。你们当街行善,分走了独属于我的尊容,我当然要整你们。“
跟班甲从桌上拿起一只铜制的开花梨,表面打磨得光滑发亮,反射着头顶昏暗的灯光。他举着那东西,朝老白鼬的方向微微倾身,带着邪笑说:"您选一件自己体验一下吧。我看这件不错,如果您觉得它不够大,我们这里有更大号的。"
那是一种塞入受刑者嘴里或其他孔洞的刑具,一段有螺丝,拧螺丝,另一端便会绽放开,撑开受刑者的颚骨,或是其他部位。
老白鼬看了一眼那刑具,平稳地说:“我可以加入你们,为你们提供更专业的刑具及使用方法。“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奏乐的小调停了一下,又接着响。跟班换上了轻快的小曲,左手拨出稳定的低音和弦,右手在高音区跑出一串串玲珑剔透的琶音,上下翻飞。欢快的乐曲出现在这里,属实诡异。
智光圣使的笑容更灿烂了,抬起头,自顾自地说:“也对啊,如果你被我们杀了,那么你的善行还是你的;如果你加入我们,那么你的善行就汇入我们的善行了。"他伸出手,手心朝上,像在邀请什么。"时候不早了,先散了吧。"
老白鼬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他转身朝门口缓缓走去,脊背挺得笔直。走出智光圣使家的大门,老白鼬又走了一段路,拐过街角,确定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之后,他的腿忽然软了。他总算不用强撑镇定了,整个人往下一沉,脚一滑歪倒,大伟及时伸手扶住了他,手架在他的腋下,一路扶着他回到了行动局。中途他还时不时干呕。没了个下属,他若无其事,屠刀靠到他头上,他慌了。路上,老白鼬缓了过来,站直了踮起脚,大伟便配合着低下耳朵,听老白鼬嘱咐。
“孩子,别乱跟你的同伴,比如说枫仔等人,讲今天发生的这事。我担心他接受不了顶头上司是智光圣使。反正他们只管执行任务,我也没跟他们讲过为什么做那些任务,除非是像公主被抓那种事人尽皆知。“
“好的,请您放心。”大伟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走过两条街,回到晨风行动局。推开门的时候,老白鼬的肩膀已经重新挺直了,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到了一种接近正常的、松弛的、让人看不出端倪的状态。他进门的时候正好遇到枫仔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于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找到大蟑螂了没?"
枫仔摇摇头,靠在墙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紫色的眼睛看向上司:"没。恐怕,它躲到哪个荒郊野外不出来了,这让我很难找到。"
大伟不禁为枫仔担心,建议他:“找到了就回来汇报它在哪,喊我们一起去抓捕。”
枫仔看了大伟一眼,嘴角浮起那个标志性的、带点欠揍感的弧度,说:"好的,我休整半天,再去找,不定什么时候带消息回来。"他说完便转身走了。
大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回头看了一下老白鼬。老白鼬已经坐回他那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茶,正在低头喝。大伟没有出声,只是转身回自己的工位坐下了。
第二天,枫仔不见了。他的工位上空空荡荡的,连那根用布条缠着握柄的、名叫"戳仙针"的铜棍也一并消失了。桌面上留着一张纸条,用镇纸压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出门办事,回期不定。"
大伟站在那张空桌子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纸条上的字迹潦草但有力,笔锋收尾处微微上挑,是枫仔一贯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