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偶遇无赖（第1页）
再往前走，才是真正繁华的地方。几条大河在这里交汇，河道纵横交错，将城市切割成大大小小的、形状不规则的岛。城里的居民出行，除了走路骑马，还可以坐船——一种平底的、窄长的、船头微微翘起的小木船，每条船的颜色都不一样，红的、蓝的、绿的、黄的，船身上画着各种图案——有的是花鸟鱼虫，有的是神话故事，有的只是简单的几何纹样——船尾站着一位船夫，手执一根长长的浆，轻轻一点，小船便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在河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慢慢扩散的涟漪。
勇士们走到了一座大桥前。那桥是石砌的，拱形，桥面很宽，足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过。洁白的桥栏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表面。河水清澈见底，人们能看到水底的水草和游鱼。但河面上不止有水草和游鱼，还有船，多得像是有人撒了一把鱼籽，密密麻麻的。
桥的另一头就是鱼籽堡市的中心商业区。勇士们来到了繁华街区的集市上，大道宽阔，还种着高大的树。路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一个比一个鲜艳。有的大红大紫，有的金碧辉煌，有的在门口挂着巨大的、会随风转动的木质招牌。香料铺的门口摆着几个大筐，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香料——金黄色的姜黄、暗红色的辣椒粉、棕色的肉桂棒、黑色的丁香、绿色的迷迭香，各种气味混在一起，辛辣的、甘甜的、苦涩的、清新的，让人鼻子也要过载了。饰品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各种闪闪发亮的东西——金质的耳环、银质的手镯、琥珀的项链、松石的戒指、还有用贝壳磨成的、串成串的珠子，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勇士们牵着草包，在人群中艰难地前行。草包太大了，比骆驼还大，在狭窄的街巷里走得很吃力，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前面的人散开一些才能继续前进。红毛走在最前面，一只手牵着草包的缰绳，一只手护着腰间的锅，防止被人群挤掉。枫仔跟在他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紫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大伟走在最后面，负责看着行李，他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能看得更远，偶尔会喊一声“往左”或“往右”，给红毛指路。
路边有几个衣衫褴褛小孩，怯生生地看向红毛一行人。红毛注意到了他们。他停下脚步，从腰包里摸出几颗糖果——那是他在上一个镇子买的，用油纸包着的、小小的、圆圆的、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吃糖吗？”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孩子们看了看他手里的糖，又看了看他的脸，又互相看了看。最前面的那个小男孩伸出脚，往后又退了一步，摇了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红毛愣了一下。他又往前递了递，“很甜的，不要钱。”
孩子们还是摇头。最旁边的一个小女孩甚至转过身，躲到了她哥哥的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从哥哥的胳膊后面怯怯地偷看。红毛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几秒，然后收了回来。他把糖果放回腰包里，站起来，朝那些孩子笑了笑，“没事，”他说，“不想吃就不吃。”
好吧，小朋友确实不该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勇士们走过一家书店。书店不大，夹在两家大商铺之间，但店里的书不少，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门口摆着一个小书架，书架上陈列着几本新到的书，封面花花绿绿的，旁边用一张纸写着价格，字迹歪歪扭扭的，大概是老板自己写的。
书店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人群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伸着脖子往里看，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半圆的中心，有一个男人正坐在地上。他后仰着身体，双手撑在身后，两条腿翘起来，二郎腿翘得老高，脚尖还一抖一抖的。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嘴巴一张一合地喊着什么，声音又尖又响，整条街都能听到。
“你们都在欺负我！”他喊道，声调忽高忽低，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买了这一套的八本书，你怎么不附赠我第九本！”
书店老板是个瘦小的老头，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撑着桌面，脸上写满了无奈。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可是，这套书一共就八本。出版的时候就只有八本，从第一本到第八本，没有第九本。您买齐了八本，就已经是整套了。”
无赖不听。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双脚离地，落下来的时候重重地跺了一下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他又坐回去，又弹起来，又坐回去。他的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几句话——“第九本”“附赠”“你们都在欺负我”。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开始笑了。枫仔看了一会儿。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人群的边缘，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无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往上扯，扯出了那个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欠揍的弧度。他弯下腰，从书店门口的小书架上抽出那本第六本书，翻过来交给那个无赖，说：“第九本。”
无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盯着那个“9”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的表情变了，暴怒褪去，困惑浮现，困惑又变成了半信半疑，半信半疑又变成了恍然大悟，然后是心满意足。他笑了，伸出手一把抢过那本书抱在怀里，像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的宝贝，缓缓站起，朝枫仔大幅度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这次不再压着，人们随意笑出鹅叫马叫，还直拍腿。有人朝枫仔竖起了大拇指，有人朝那个无赖的背影摇了摇头，有人还在笑，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书店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朝枫仔鞠了一躬，鞠得很深，额头都快碰到膝盖了。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鞠躬，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停不下来的鞠躬机器。
枫仔梳了梳头发，得意地说：“我真是太聪明了。”
红毛站在人群外面，牵着草包，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说什么。
“走吧。”枫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