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第1页)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跪拜,不止祁明逐被吓了一跳。
他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筷子上一块桂花糕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符泽张开嘴刚要咬肉,筷子一滑,肉掉在桌上,他都没顾上捡。滕浮玉就坐在阿潺旁边,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感觉身边好像空了。直到听到地面传来一阵闷闷的响声。
与此同时,也传来一阵抽泣声。
是阿潺。她趴在地上,脊背弓着,额头贴着青砖,瘦削的肩膀一颤一颤的。泪水从她低垂的脸上滑下来,砸在砖缝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一片接着一片,很快就连成了湿漉漉的一小滩。
他赶紧把碗往桌上一搁,弯腰想要去扶她,但手刚伸出去又顿住了,他想了想,还是收回来了,他是怕自己一碰,她反而更怕。
“我不过就是随口一问,你至于行这么大礼吗?快些起来,回头跪出病来,她还得给你请大夫。”
他怕自己惊到她,于是就给滕浮玉使眼色,示意她去帮忙。滕浮玉也秒懂,起身去搀扶阿潺。
她动作很轻柔,蹲下身去,两只手拉着她纤细骨感的手腕,触碰到的那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骨瘦如柴”。
阿潺的哭声从压抑的抽泣变成了一种几乎控制不住的呜咽,整个人趴在地上,像是在那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把积攒了十几年的东西全部倾出来了。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阿潺的哭声在夜风中飘荡。
“奴婢,多谢世子——”
她忍住呜咽,声音变得清亮沉稳,说完这句话,得到祁明逐的回应后,才缓缓起来。
她太瘦了,像片树叶一样,像是一阵大风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吹走一样。
滕浮玉扶着她,感觉到她的肩膀还在颤,却没有再哭了。只是喘,一下一下的,像是把眼泪都堵在嗓子里,又咽了回去。
她瞥见阿潺的袖子被泪水洇湿了一大片,贴在手腕上,腕上有一道道已经泛白的疤痕,横在腕骨上方。不是新伤,是旧伤,时间久了,颜色已经淡了,但痕迹还在。
“这伤是哪来的?是府里的管事嬷嬷打的?牛媪?”
她问道,眼神变得有些清冷地看向祁明逐,等待一个真相。
符泽察觉气氛不太对劲,马上解释道:“我们王府的管事不是什么牛媪,是瞿媪,她为人最是憨厚温和,怎么可能会打骂下人!”
他说这话时有些着急了,语气不自觉地加重,祁明逐意识到后立马叫他住嘴。
“符泽,不得无礼!”
符泽悻悻低下头去,不语了。
“是牛媪打的,她是我从前的牙侩……”
“你看,我就说不是瞿媪吧。”符泽又忍不住证明道。
“我曾有过三任主家,也被遣回过三次,每次被遣回都会遭受她的毒打……”
滕浮玉听她讲完从前这段故事,忍不住攥起拳头来,恨不得现在立马去将那个牛媪暴揍一顿。
符泽一听这话,整个人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三任主家?三次被遣回?”他瞪大了眼睛,“你一个小女娘,弱不禁风的,能犯什么错被遣回三次?你偷东西了?还是干活偷懒了?”
阿潺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话吓得往滕浮玉身后缩了缩。滕浮玉侧过身,把她挡在身后,冲着符泽瞪了一眼。
“你吓着她了。”
符泽这才意识到自己嗓门大了,讪讪地闭上嘴,退回去坐下,但眼睛还是盯着阿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