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1页)
秋气堪悲未必然,轻寒正是可人天。
此处离都城约莫十里,秋风混着金桂香,马儿踏着金黄叶,二人一前一后,策马奔腾,竟然有一种说书先生口中为爱私奔的少男少女之感。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远处的城墙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淡金色。路边有一排柿子树,果子红彤彤的,挂在光秃秃的枝头上,像一盏盏小灯笼。风吹过的时候,熟透了的柿子偶尔会掉下来一个,“啪”地摔在地上,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蜜一样的果肉,甜丝丝的气味混在桂花香里,恰到好处。
阿舟从斗笠下面偷偷往前看了一眼。都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青灰色的城墙高耸着,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墩台,垛口上隐约能看见站岗的士兵,身影一动不动。城门前黑压压的全是人,马车、驴车、挑担的、步行的,挤挤挨挨,慢吞吞地往前挪。
他勒紧缰绳,轻喝一声:“吁!”
马儿长嘶一声,缓步收势,昂首顿蹄,静立如初。
“朝廷例行检查,都下来!”守城的士兵凶巴巴地朝他们呵斥道。
阿舟尽力低头,不让自己的上半张脸露出来,连带着呼吸都轻了许多,生怕被这守门的兵卒给逮个正着。
男子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中多了一丝阴鸷与狠戾,那士兵对上他的目光,不自觉躲闪开来。
“定襄王世子,奉命回京述职。”
阿舟偷偷抬眼往声音来的方向瞧了眼,说话的那位有些眼熟,再加上这人身上还披着在他这儿消失的蓑衣。
回想方才,披着蓑衣的是这位世子,而紧随其后的此人只穿了甲胄。
蓑衣并非什么重物,为何要将其脱下才能折返回去寻她?
“斗笠戴好。”他在阿舟耳边压低了声音道。
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带着热气,扑在她耳廓上,痒痒的。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斗笠的绳子又系紧了一些。
“世……世子!”那士兵一听,当即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下,浑身颤抖着,他才刚上任几天,若是因此惹怒了贵人,丢了职位是小,丢了小命可就玩完了,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似是又想到了刚刚他的眼神,“咚”,头磕在地上,他带着哭腔道:“世子殿下饶命,是小的没见识,冲撞了您……”
他微微蹙眉,略显敷衍道:“行了行了,大惊小怪。无甚事的话,我便进去了。”说罢,双腿轻夹马腹,双手轻拉缰绳,马儿昂首挺胸地载着他们向城里走去,尾巴随身体的晃动而摆。
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城了。
马蹄踏过城门洞的那一刻,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头顶是厚厚的石拱,砖缝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一种陈旧的、潮润的气味。阿舟屏着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拱洞的回响中被放大了好几倍,“咚咚咚”的。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马鞍前面的凸起,指节泛白。
出了城门洞,光线猛地涌过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这都城里还真是热闹,一眼望过去,大道旁的榆槐树叶似乎比城外的还要黄些。大道笔直开阔,,车马往来络绎不绝,马蹄声、车夫呼喝声、行人欢笑声混在一处,连空气都被哄地温温热热、热热闹闹的。
马儿驮着这二人朝宽敞大道走去。晌午时候,道路两边的摊贩们依次排开,蒸饼麦香气、果子香甜气,肉串肉香气……缠在一起,香的很。
阿舟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光闻着这些味道,胃里就开始翻腾了。但她忍住了,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身后的男人似乎没听见,也似乎听见了但没吭声。
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锅铲翻动铁锅里的黑沙,栗子的焦甜味弥漫在空气中,热腾腾的,扑了她一脸。她咽了咽口水。
又路过一个买簪子的铺子,她盯着摊上的一个簪子出了神。
他皱眉看向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你喜欢?”他有些傲娇道,见女孩还是不说话,他眼珠子一转。
用力一拉缰绳,马儿吃痛昂首,前蹄骤然腾空起来,地上散落的枯萎花瓣被风旋掀起,阿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你……”她又气又急,本脱口而出想骂他是不是有病,可转念一想他刚刚才帮了她,这般叫骂,太过失礼,于是便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抬手恼怒地扒了一下差点被掀翻的帽子,将帽檐狠狠往下压了压,将整张脸再次藏到阴影里。
“我这不是瞧你出神了嘛。”他语气中竟有些撒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