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罪(第2页)
他凄然一笑,松开拽着衣角的手,双肩自然松懈。
“没错,李遵那禽兽是我杀的。事情的经过就跟宋大人说的一样,只是有一点……”
当他再度抬起头,他畏缩的姿态以及面上的惊惧之色,忽然消失不见,他神色淡定,目光坦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瞬间像变了一个人。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听他亲口认罪,众人仍倒抽一口凉气,堂上响起了轻微的哗然声。
他转头向陈涵惨然一笑,“把你卷进来,真是对不住。我也没法子,不知道就罢了,可一旦知道我那失踪多年的小儿那般短命,还死得那般屈辱,我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活下去。每天晚上,我家那口子都会到梦里问我,问我什么时候杀了那禽兽给小儿报仇,我不得一日安眠。现在总算解脱了……米铺后院的桂花树下,地底下有一个箱子,你去挖出来,里面是米铺的地契和一些银钱。你好生保重。”
“不好!”
宋南章大叫的同时,刘本闭上双眼,身子猛地一窒,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涌出来。
血沫溅了陈涵一脸。刘本向后栽倒下去。
宋南章推开吓傻了的陈涵,矮身搂住刘本的后背,跟他一起滑倒在地。宋南章捏开他的嘴巴。他嘴巴里血如泉涌,舌头好似断成了两截,一截舌尖以奇怪的角度耷拉着。
他咬舌自尽了。
人们尖叫着,从四下围过来,堂上顿时乱成一团。
齐恢大惊,他急窜过来,正想蹲下查看刘本的情况,却被人扯住一只胳膊,回头一看,又是储实。她匆匆说了句:“我是药婆,让我来。”不等齐恢应声,她已利落地脱下外面穿的长褙子,随手丢在地上,蹲下对宋南章急声厉吼:“扶他起来点,托住他后颈,别让血倒灌进喉咙!”
药婆两个字一入耳,宋南章想也不想,本能地听从她的话。
“阿蛮!裹帘,绿瓶,红瓶。”
储实跪在刘本面前,右手向后摊开,一卷白色的裹帘和两个不同颜色的瓷瓶立刻放到她掌心。
阿蛮取下竹匣放在地上,跪在另一侧,掰开濒伤者的嘴。大口大口的血吐出来,染红主仆二人的手。
褚实用嘴咬开绿瓶的塞子,把里面的药粉倒在伤口上,裹帘按压住伤口。按压一会儿后,血明显止住了,伤者吐出的血少了许多。
接着,她如法炮制,咬开红瓶的塞子,把一整瓶药粉倒进伤者的嘴里。
短暂的喧嚣过后,堂上这会儿安静得可怕。
每个人都揪着心,看着在宋南章怀里痛苦抽搐的刘本,以及手上忙个不停的褚实。
褚实取出被血浸透的裹帘,从药箱里拿出一卷细长的裹帘,双手探入伤者的嘴里,手指灵活地在里面翻动,将伤者尚未完全断开的两条舌头包扎在一起。
这是个精细活。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她完成包扎,双手从伤者的嘴里拿出来。
“阿蛮,放手。”
刘本的嘴巴阖上,也不再往外吐血了。可他看起来依然痛苦不堪,四肢抽搐,眼球凸起,喉咙里嚯嚯冒气,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褚实拿白布擦手,疲倦道:“我加大了止血药的用量,接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不幸的是,她话说了没多久,刘本的脸色迅速枯败下去,发出的动静越来越小。
又过了数息,刘本瞳孔涣散,瞪着眼,断了气。
储实叹息一声,骈指在他颈侧停了片刻,手掌拂过合上他的眼,缓缓站起。
“他伤得太深,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