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罪(第1页)
宋南章叹息一声,柔声问:“涵娘,我且问你,你和刘本进楼后,他可有出去过?”
陈涵啜泣不止,哭了一阵后,嘴唇几度翕合,鼓起勇气说了个“有”字。
“他是不是出去了两次?”
陈涵点了点头。
“涵娘,不想被当做从犯的话,我劝你从实招来。按我朝律令,犯下谋杀罪的从犯跟主犯同罪,也要杀头。你不为自己打算,也想想你那年幼的孩子。”
宋南章语气沉痛。听他提到孩子,陈涵咬了咬唇,用手背抹了一把满面的泪水,抬起头来,不再沉默。
“刘郎他、他确实出去了两次。一次是刚来,他去大堂要酒水和热水。后面那次,是他说酒喝得太急,头有些晕,让我先盥沐,他下楼吹吹风再上来。他去了快有两柱香的工夫,我等急了,他回、回来时,我注意到他头发有些湿,他说是雾气重……可是……”
陈涵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刘本,难以置信地猛摇头,“可是大人,刘郎他、他是个好人,他平时连杀只鸡都不敢,他是不会杀人的。您会不会,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大人您弄错了!”
宋南章没有同她争辩。他默然半响后,突然转向刘本,问:“你水性很好,想来你不是在上京出生?”
刘本抬起惨白的脸。他呼吸沉沉,胸膛剧烈起伏,让人一眼看出他心乱如麻,情绪激动。
“大人,小人明白你在暗示什么。小人老家是钱塘的,父母是钱塘江上打渔的渔民,小人会凫水。可那又怎样?小人喝了酒出来吹了一会儿风,怎么就成凶手了?小人根本不认得什么驸马爷,难道就因为小人比那驸马爷来得晚,还跟他长得像,大人你就硬把杀人的罪名往小人头上扣。巧合,都是巧合,你没有证据!你在胡说八道!”
“不,刘本,只要识破你‘李代桃僵’的计划,你身上就全是破绽,拿到证据很容易。我方才去过后院,查看了昨夜有客入住的七间阁子,阁子的陈设都差不多。其他六间阁子的博古架上都有一个天青釉赏瓶。唯独你住的幽昙阁,那个本应摆在架子上的瓷瓶却不知所踪。我问过打扫的仆妇,昨天下午她打扫那会儿,瓶子还在。你能告诉我,你房间里的赏瓶去哪儿了吗?”
“我、我不知道,我没注意到……”
情急之下,他编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南章摩挲着指尖的瓷片,循循善诱般,耐心道:“瓷瓶被你带到了李驸马住的合欢阁,砸破他的脑袋,砸碎了,大部分碎片这会儿应该还躺在合欢阁二楼房间的地上。其中一片,现在在我手里。”
“一个破瓶子,证明不了什么,也许、也许是真正的凶手溜进小人的房间,盗走了……”
“那这个呢?”
宋南章将瓷片放在刘本身旁的方桌上,又从袖子里掏了掏,然后摊开掌心。
他手心里,飘着几缕长短不一、粗细不均的丝线。
丝线是棕色的,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丝绸特有的微弱光泽。颜色、质地跟刘本身上穿的棕色绸衫一模一样。
“我没有近过你的身。这些丝线,是我在合欢阁旁边的竹林里找到的。你进竹林脱衣服或者是穿衣服时,行事太匆忙,外衣不慎被勾住了——你今遭运气不好,穿了件绸衫。你外衣上一定留下了破损的痕迹,刘本,你敢不敢脱下外衣?跟这些丝线做比对。”
闻言,人们的视线齐刷刷移到刘本的外衣上,上下左右一寸寸扫视。
刘本低着头,双手拽紧衣角,冷汗从他额上流了下来。
见他没有主动脱衣的意思,齐恢正要吩咐衙差,强行扒下他的外衣。“来人”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有人比他先一步说话了。
“认了吧。”
是一道清脆的女声,说话的是鹤年堂的东家、上京药行的把头储实。
她原本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支肘撑着下巴,显得百无聊赖,对案情漠不关心。小仆阿蛮站在她侧前方,弟弟储瑛垂头坐在她身侧。她三人不插话不鼓噪,安安份份的。
此时她贸然发声,着实让齐恢吃了一惊。
可能是因为困极倦极,心头有了火气。她捂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起身冲刘本道:“都这时候了,证据确凿,辩无可辩。由于你的缘故,我们已经耽搁了好几个时辰。天快亮了,你要再不认罪,可就有点没皮没脸了。”
她的话,彻底击垮了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