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冒(第2页)
齐恢沉吟,声音弱了下去。
“他会……不,他不会……”
宋南章打断了他。
“如你所想,他不会。他出身贵胄,又是当朝驸马,而楚玉呢?不过是一个贱籍娈童。别说他李驸马了,就是摘星阁的东家,也可随意找个由头取他的性命。是以,倘若李驸马真的杀了楚玉,他绝不会慌乱到失去理智,更不会畏罪自裁。他有无数种方法脱身,不会引起任何怀疑。比如,花点钱,将尸体交还给摘星阁秘密处置了;再比如,找个嘴巴严实的家仆顶罪;最不济,大可将尸体扔进河里了事,反正他主仆二人的身份是假冒的,轻易查不到他们头上……你看,我随随便便就能想到好几个法子,没道理李驸马想不到。”
唐文吉点头道:“不错,不错!杀个娈童而已,对李驸马来说,压根不算事,犯不着畏罪自杀。”
袁擎附和道:“就是,李驸马可是上过战场的人,砍头跟砍菜似的,你说他会因为杀死个孩子而良心不安,还怕得自杀了!说破天我也不信。”
齐恢冷声呛道:“你们是你们,李驸马是李驸马。他人的想法,你们的揣测岂可作准?没准,他是因错杀心爱之人痛不欲生,决定追随而去……”
“好,假设李驸马真是殉情自尽。齐大人,我再问你,你要是李驸马,决定追随情人离世,你会怎么做?你会不会像李驸马那样,在房间里大闹一通,还赤身裸体地跳下河?你为何不拔出玉簪,干脆利落地给自己一簪子?就算要跳河,为何不披件衣裳,体体面面安安静静地走,非要闹这一出,闹得众人皆知,是何道理?”
齐恢被问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恼怒道:“他许是受了刺激,精神错乱,人都疯了,行事做派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不可能。袁兄说的对,李驸马出身行伍,身经百战,失手杀个人就被吓疯了?跟他的性情不符。”
“行了!宋大人,本官是看证据办案,不是听你在这里空口白牙地胡乱揣测!你说跳河的不是李驸马,到底有没有证据?”
“有的,有证据。”
此话一出,齐恢悚然变色,但见宋南章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碗底大小的天青色瓷片。
唐文吉立刻就认出来了,囔道:“这是那块,你从门缝里抠出来的……”
“是。文吉可以作证,我是方才在合欢阁的门缝中找到的这块碎片。”宋南章重声道:“是门外的门缝里,不是房间里面。另外,大家注意看,它的切面还很新。”
唐文吉眉头拧成一股麻花。
“它在哪找到的,新不新,跟命案有关系吗?”
“有关系。”
把玩着手中的瓷片,宋南章沉声道:“合欢阁被李驸马包下,平常是锁着的,没人上去,他上一次入住是六天前,若是六天前摔坏的瓷器,切面不会这么新,所以,最大的可能是,这件瓷器是今晚上才摔碎的。”
“不就是李驸马发癫,把花瓶啊盘子啊砸得稀巴烂,刚巧有块碎片飞出来,卡进门缝里。这有什么奇怪的?”
“怪就怪在,房门是关上的。护院可以作证,他们听到屋里闹出打砸的动静,是子时至子时一刻,在这一柱香的时辰内,房门自始自终是锁上的,房内的瓷片飞不出来。”
“对哦,差点忘了,案发时,房间是个密室……可这样的话,这块瓷片是从哪来的?”
“可能是案发前,前去打扫的仆妇无意中带上去的,也可能是案发后酒楼的人进进出出,不小心带出来的……有太多的可能性,我当时无法妄下定论,直到你后来说了一句话,启发了我,让我想到一个更合理的推论。”
“我?启发了你?”
唐文吉反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嘴角克制不住地快要咧到后脑勺。宋南章看着他狂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我们从阁子到这大堂,你听到伙计们的议论后说:‘他又哭又闹,还召来了看倌,这一幕整的,怎么跟杂戏班子排戏似的’。”
“我好像是说过这话。难不成——”
“没错,倘若我们的感觉是对的,房间里发生的这一幕不是真的,是有人在我们面前演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