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友(第1页)
“官府办案,闪开。”
乍见两具裸尸,宋南章三人心神激荡,愕然呆立,久久缓不过来,直到楼下传来一阵呵斥声。
舜天府的官差到了。
为首者是舜天府推官齐恢,他头戴方顶幞头,穿绿色官服,身姿挺拔如松,走起路来大步流星,袍袖生风。他目不斜视地冲在最前头,一众身强力壮的衙差竟跟不上他的步伐,被远远甩在身后。
袁擎嘟囔:“来得够快的。”想来也是,这柳蛮园子店看起来隐秘,实则就在皇墙根下,跟舜天府府衙同在内城的西南方向,只隔了三四条街。
他没注意到,齐恢一来,宋南章和唐文吉两人变得有些不自在,前者脸色唰地白了,后者干脆低下头去,不敢看来人。
齐恢上了楼,寒着脸冷眼扫射一圈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方锦帕,撩袍蹲下身,手指隔着锦帕,拨开尸体面上的湿发。
他显是认出了死者的身份,起身擦手时,本就阴沉的面色又冷了几分。
门廊地方小,官差上来后,就更挤不下了。仅领头的两个衙差随齐恢一起,站上了楼梯口,剩下的则列成纵队,堵在了楼梯上。
幸亏两个护院被打发走了,宋南章三人挤作一团,退到了破门后边。
齐恢垂眸盯着地下的尸体,厉声道:“闲杂人等走开!仵作,验尸。”
“是,大人。”
衙差侧身让路,花白胡子的仵作拎着工具挤上楼来。
他们三个极其自觉地又退后两步,这下将门堵得更死了。袁擎手肘碰了碰一旁的唐文吉,“闲杂人等?是说我们吗?”
唐文吉低着头,小声应道:“不然呢,房间里还有别的活人吗?”
“嘁,这案子是宋二先到的,他一个舜天府从六品推官,凭什么喊我们走人?”
“你可闭嘴吧,平时不见你这么嚣张。”
他二人正嘀咕,听见齐恢的怒斥声:“还不让开,滚下去!”
吼声近在耳畔,袁擎抬脸一看,齐恢就立在门槛外,面对面怒视着他们,看那架势是急着进门勘验现场,查看另一具尸体。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官不大,架子倒不小……”
袁擎暴起,像头怒发冲冠的雄狮,可他还没张开爪牙,宋南章就按住了他,扯着他胳膊往后一带,横在他和齐恢中间。
“齐大人,此案两位死者,其中一位是皇亲,属重案要案,按大舜律令,刑部有责协同舜天府参与断案和审理。还望齐大人高抬贵手。”
“先不说侍郎大人还没正式赴任,能否代表刑部尚可未知。就说宋侍郎久居北境,闭目塞听,不懂京畿的规矩,这样下去,就算靠裙带关系勉强登上高位,怕是要闹不少笑话。”
齐恢拂袖冷笑。他语气尖锐,说得难听,袁擎脸黑了,势要冲上前去理论,唐文吉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小声急道:“你别多事,宋二自会处理。”
宋南章眉眼低垂,依旧好脾气道:“还请齐大人指教。”
“你听好了。舜天府坐镇京畿,对发生在京畿地区的大小案件有初审权,刑部仅有复审权,想插手这桩案子,可以,回去等我提交结案卷宗,你若不服,大可打回来重审。今时今日,这里没刑部的事,更没你宋侍郎说话的份。”
齐恢死死盯着宋南章的眼睛,切齿低吼。
“让开,滚远点!”
这下袁擎忍不了了,眼看他就要握拳冲上去,唐文吉一反平日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性,扯住他的赤膊把他拉到一边。宋南章更是很快认输,垂下头,别开视线,颓然道:“我们走吧。莫打扰齐大人破案。”
说罢,他与齐恢擦肩而过,在衙差充满敌意的目光中,跻身下楼。
唐文吉连拉带拽地推着袁擎跟上,袁擎犹自忿忿不平。
“宋二他咋地啦,怎地变得这般怂?丢死人了!”
“别囔囔了祖宗,告诉你吧,他们以前是同窗好友。”
“好友?那怎么……”
“八年前,齐恢的姐夫在神卫军当差,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死了。”
唐文吉唏嘘低语。袁擎一听顿时哑了声,变得跟他一样丧头耷脑,连脚步都沉重了许多。三人就这样心情苦闷,满脸郁色地没入楼下围观的人群中。
没过一会儿,今晚出现在这家酒楼的所有人,包括他们三人在内,均被驱赶到前院大堂,等候齐推官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