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1页）

裴昌恒腕上一空。

那触感消失得猝不及防，沈渡的指尖在他腕骨上刮出一道白印，整个人被往后猛地一拽，像被什么拎住了后颈，拎走，摔出去。

裴昌恒反手去捞。指头擦过袖口，布料在指尖滑了一下。没攥住。

金光劈下来。

薄。那层光薄得像凝住的油脂，半透不透的。沈渡在对面爬起来，嘴一张一合。裴昌恒听不见。声音被光吃掉了，连咀嚼的动静都没有。

裴昌恒往下坠。沈渡往上浮。

越来越远。

沈渡一拳砸在光壁上。拳头陷进去半寸，弹回来。又砸。骨节上见了血，光壁连个涟漪都没给。

裴昌恒仰头。

这人平时鞋都不肯好好穿，规矩当笑话讲。此刻跪在光壁边上，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张脸上没了调侃，没了懒散，没了招牌式的“下不为例”。

裴昌恒觉得这张脸生得很。

下坠时什么都是慢的。

裴昌恒在半空中拧过身。剑已在手，剑尖朝下。深渊底部涌着一团金光，骨骸立在原地，眼眶里两团漩涡缓缓转着。

他落了地。

脚底下是实的。低头看去，一片黑沉沉的地面，像凝固的夜空，里头嵌着丝丝缕缕的金线，活的，在他脚底缓缓游动。

骨骸离他十步远。

近看才发现这东西大，足足高出裴昌恒一个头。每根骨头上缠着金纹，细密如发，沿骨节盘绕，在关节处汇成漩涡。那柄残剑横在膝前，剑脊上的光一明一暗。

像在喘气。

裴昌恒抬起脚来，又落回去。往哪退？身后也是深渊。

剑横在身前，另一只手虚握着，随时准备掐诀。

这个动作在对方眼里，大概跟蚂蚁举起前腿差不多。

骨骸低头看他。抬起一只手。骨指修长，指尖缀着一星金光。

裴昌恒浑身汗毛倒竖。

他说不清那是剑意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自己像被从里到外翻了个面。丹田里的灵气被搅得稀碎，五脏六腑都给颠倒了位置。晏清都的剑没让他尝过这滋味，段锐那股凉意比这差了不知多少倍。

剑柄上汗腻腻的，差点脱手。他把手指一根一根重新握紧。

骨骸张开了嘴。

下颌骨往下垂，露出黑洞洞的窟窿。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一团封在骨头里的金光微微震颤。

那声音在脑子里响了，像有人拿指甲在他的神识上轻轻刮过。

“第几个。”

裴昌恒没答。

骨骸等了片刻，把下颌合上了。往前迈了一步。脚下金线被踩得往四周荡开，又缓缓聚回来，缠上它的脚踝。

又一步。

裴昌恒没让它迈出下一步。手比脑子先动，一道剑气贴着地皮劈过去，在骨骸脚前处炸开。碎石迸溅，金线被铲断了十几根。

骨骸低头看了看那片被铲秃的地面，又抬起头来看裴昌恒。金纹在它眼眶边缘游了一圈。

那表情，如果一具骷髅也能有表情的话，像是被逗着了。

一只手举了起来。骨指向内一勾。

裴昌恒的剑自己往上一跳，差点脱手。他两腿一沉，硬生生拽住了。剑身在抖，像条被人掐住七寸的蛇，震得虎口发麻。

远处一声闷响。

光壁外面，沈渡站起来，退后了几步，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符光亮了一下，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