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第1页)
沈渡这几日一直窝在书窟,倒不是忽然上进了,据他自己说是在查一道破禁制的古符,查了几天也没查出名堂,符没破成,人倒是把书窟角落里的灰蹭了个遍。
裴昌恒找过去的时候,沈渡正蹲在一排石架最底下,手里举着颗夜明珠往竹简上照,那架势活像当铺里验货的朝奉。
“阿刘呢。”裴昌恒站在他身后。
沈渡把夜明珠放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裴昌恒心里那点压了几天的不对劲,算是从沈渡脸上找到了回执。
“不知道。”沈渡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灰,“我前天去丁字房找了一趟,也没找着人,我以为他和你说了他在忙什么。”
两人出了藏书洞窟,往后山深处去。
后山的路裴昌恒走过不下百回,闭着眼都能数出第几块石阶缺了角。
白天的日头从树冠缝里漏下来,晒得后颈发烫。路上碰见几拨散修,有的在掐诀,有的蹲在石头上画符。
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他,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裴昌恒脚步没停。耳朵倒是自己竖起来了。
“就那个。”压低了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丙字房的,青岚宗的。听都没听过吧?前百。”
“剑心剑意都没有那个?”
“说是没有。反正场上没人觉出来过。”
裴昌恒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脚底下差点踩进一道石缝里。
沈渡在旁边走着,余光扫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头的意味,裴昌恒假装没收到。
青岚宗开派祖师以下最好成绩。师父这话是哄小孩的,他知道。
知道归知道,“前百”两个字往心口一搁,还是热乎乎地烫了那么一下。像大冬天灌了碗姜汤,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
烫归烫,脸上还是不能显,显出来就不值钱了,况且现在正经事是找阿刘。
沈渡笑了,那笑里带了点骂:“装呢。”
沈渡领的路越走越偏。从后山主道岔进一条碎石小径,两边矮灌木越来越密,枝杈刮着袍角嗤嗤地响。几只灰斑鸠被惊起来,扑棱棱往高处窜。
“丁字房的散修说,阿刘前几天往这边来过。”沈渡拨开一根横在面前的枯枝,“说是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就说看着挺急。”
裴昌恒没再问了。散修各有各的门路,阿刘那人嘴又紧,真有什么事能让他连着五天不见人影的,小不了。
碎石路走到头,眼前豁然开了。
一片空地,不大,顶多容得下七八个人站脚。空地中央蹲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面上刻了些符,纹路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石头脚边搁着个东西。
裴昌恒走过去捡起来。
是阿刘那块木符。
半个巴掌大,边角磨得圆溜溜的。黄杨木,不值钱,散修身上人人挂一两块的那种。符面上刻的纹路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拿钝刀抠的,笔画像蚯蚓爬。阿刘天天揣在怀里,木料被煨出了一层暗沉沉的包浆,边角滑得像上了蜡。
裴昌恒翻过来看。符背粘着一层灰褐色的粉末,凑近闻了一下,涩中带点腥。
他皱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