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1页）

阿刘已经挤过来了，蹲在旁边，手里端着水。沈渡跟在后面，指间转了根不知从哪薅的草。

裴昌恒接过碗，没喝。他把碗搁在脚边，低头看着剑柄。打了三场，赢两场输一场，还行。输的那场从头到尾被剑意压着，不过那一剑是他自己的。

“还好吗。”

“还行。”

阿刘把水碗往他手边又推了半寸。

“他们甲字房的人说，段锐在自己宗门里碎过别人的剑胚。你刚才架住他那一下，我在边上看着，手心全是汗。”

裴昌恒没接话。段锐那一剑停在心口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搁着，跟贴在眼皮内侧的残影似的，一眨眼就恍一下。

他把阿刘的碗从地上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冰凉。

冰水一激，方才抵在喉间的那截剑尖，这会儿才算是真正退远了。

沈渡靠在木棚柱上，手里那根草在指间转了两圈，目光在裴昌恒和他的剑上来回转。

“你的剑意呢。”他说，“刚才场上，我感受不到任何剑意。”

裴昌恒正在把腕上的绑带重新缠紧，手指顿了一下。

“你每晚出去练剑，我也从来没感受过你的剑意。”沈渡把草叼回嘴里，“跟你对剑的那个人呢，他没告诉你吗，没有剑意，下一场你该怎么打。”

“他有。”裴昌恒说。第一次在剑场被挑飞剑的时候，那股意压在他身上，看着轻的剑风撞到胸口却像迎面的山。

他当然见过。可后来在松树底下，夜夜接剑，那股意再也没有出现过，被晏清都收得干干净净，像从剑身上抹掉了一层水渍。

“后来他就不放了。”

阿刘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剑意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答他。三个人里头一个正在被这个问题卡着喉咙，一个叼着草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有一个说完就低头研究自己碗里的水纹去了。

沈渡盯着裴昌恒看了片刻，把嘴里那截草茎吐了。

沈渡现在还能不知道裴昌恒那几招是和谁学的？都懒得说。

“段锐这一届抽到过晏清都。”他把手里那半截草茎弹到地上，“就前几天甲列轮次的事。打完在房里闷了三天。有人问打成什么样。他说——”

沈渡换了个站姿，把段锐那晚的语气学着扔了出来。

“他的剑意看着轻。递过去的第一剑我就知道不对。那轻底下又空又大的，根本没办法正面拼。你打过去他接，你再打他再接，你越拼命他越轻描淡写，你以为他在化解，”沈渡顿了顿，把段锐当时的停顿也原样搬了过来。

“等你看明白的时候剑路已经被他闷住了。之后每递一剑，剑都往回崩，像是劈在石头上。

沈渡把脚边的碎草碾了碾。

“段锐说，他没被人打软过手，那是第一次。输了正常，不要紧，可是那股意太重了。不冲着要害，就压在身上，笼罩在身边，薄薄一层，却重若泰山，有再多的杀招使不出来了。比试一结束，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好像那座山不存在了。”

裴昌恒没有应声。

松树底下那些夜晚一页一页翻过去。晏清都每次出剑都留一线，刚好够他往里看。他以为那就是晏清都的意。

段锐领教过的是另一回事。

“他还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