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第3页)
裴昌恒把剑横在身前,呼吸还没乱,后颈那股凉意却始终不退,越来越重。一种被盯住的感觉。目光盯住了人,剑盯住了命。
段锐又动了。
这一剑倒不快。剑尖从下往上走,心口到咽喉,从头到尾就一道冷光。
裴昌恒盯住那道冷光,一截一截地数它逼到面前的时间,他能看清剑尖每一寸的推进,能算出它会在哪一刻抵达。
算得出。身体却沉得挪不动半寸。
他出剑去接。
两剑交击。声音是脆的,铁碰铁,冰裂了一道细纹。
剑接住了。力道卸掉了。但有什么东西穿透了剑身,穿过虎口的茧,顺着腕骨走,过肩胛,一路贯到胸口。
力道往外推,这东西却往里钻。
冷。
像铁器在冬天搁了一夜,薄薄的,贴着骨头。
手没松。人先僵住了。
那种冷从胸口往外漫,一路漫到指尖,漫到膝盖,一路被浇透。人不受控制往后蹭了半步,膝盖跟着往下坠。脑子里还没来得及想,腿已经在退了。
段锐的目光停在裴昌恒身上,没再动作。
他在等,等那一剑的余意从裴昌恒骨头里返上来,听到它落到该落的位置上。
剑往前推了半寸。裴昌恒手里的剑被压向自己的咽喉。段锐没加劲。但他自己要撑不住了。剑意一层层剥掉抵御的念头,只剩下了本能,想让他溃不成军。
裴昌恒不肯。
他把牙咬紧了。虎口的茧死咬着剑柄,指节嘎嘎响。剑停住了,停在离颈侧一寸半的地方。他自己的剑刃横在那里,架着段锐的剑尖。
段锐看着裴昌恒,看他在剑意底下能撑多久,等那层冷走到骨头尽头。
段锐不想再耗,撤了剑。剑尖在裴昌恒剑面上划过,刮出一道刺耳尖响。声音还没落下,剑已经从侧边进来了,左肋下斜穿而上,直指心脏。
裴昌恒来不及回剑。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靴底踩滑了砂土,膝盖弯下去。剑意先剑一步到了。胸口骤然发凉。那一瞬被拉得很长,长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隔着肋骨传出来,闷闷的。
段锐的剑停在他心口。
没刺进去。剑尖贴着灰袍,贴着他胸腔一起一伏。裴昌恒跪在砂土里,单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还握着剑。指节咬在剑柄上,剑没飞。
他动不了。
剑意还压在身上。那股冷留在骨头里,缠着不散。呼吸还在抖,一口气吸进去,没到胸口就碎了,碎成好几截,每一截都顶不出来。
段锐收了剑,转身,走回甲列。
这次场边没有人叫好。监场报了结果,声音干巴巴的。裴昌恒撑着地站起来,膝盖上沾满砂土。他把剑插回鞘里,插了几次才对准鞘口。一步一步走回丙列。
阿刘没说话。
沈渡也没说话。那根草早吐了。
裴昌恒站定,低头看了看手,虎口还泛着红的。他攥了一下拳,手指慢慢弯下去,弯到底。还能动。那把剑到底没有刺进来。
但那层冷还在。在骨头里,贴着骨膜,薄薄的一层,捂不暖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