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第1页）

墨镜的镜片很黑，忆明希戴上后，世界从灰白的雾变成彻底的墨。

"镜片是定制的。"落梵天站在他身后，手指调整镜腿，"透光率百分之十二，别人看不见你的眼睛。"

忆明希抬手，指尖碰到落梵天的手背。那只手很凉，像刚从外面回来。

"你去了餐厅。"忆明希说。不是疑问。

"三天前。"落梵天说，"从门口到你们常坐的位子，直线十三步，右转四步，左手边靠窗。洗手间出门左转，直走十一步，右手边。我数过三遍。"

忆明希沉默。早三个月。这三个月里，落梵天像一张无声的网，把所有他可能落脚的地方都量成了地图。

"何木垣会试探你。"落梵天说，"他昨天离开后，给他那个眼科朋友打了四十七分钟电话。"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落梵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所以我会坐在你背后第三桌。穿灰色外套，戴帽子。如果你需要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我不需要。"

"你需要。"落梵天把一块冰凉的东西塞进他手心，是另一部手机，"这是我的备用号，响一声代表左边有障碍，响两声代表右边，长震代表停。"

忆明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落梵天。"

"嗯。"

"你是不是连我会撞到哪张桌子都算好了？"

落梵天没有回答。他退后一步，两步，三步，停在客厅边缘："司机在楼下。十三步，右转四步，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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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在老城区，招牌是红色的，忆明希看不见，但他记得上一世路过时闻到的牛油味。这一世他成了作家，很少再来这种烟火气重的地方。

他下车，数着步数进门。

"明希！"江野的声音从右前方炸开，"这儿呢！"

忆明希转向右边，走了五步，第六步膝盖磕上椅子腿。他皱了一下眉，没出声，手在空中虚扶了一下，摸到桌沿。

"走什么神呢！"江野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往座位上拖，"坐！这位置我特意挑的，通风，味儿小。"

忆明希坐下，手在桌面上平扫，找到餐巾盒的位置，把墨镜摘下来，放在盒边。动作流畅，像在自家客厅。

何木垣坐在对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滑向他放墨镜的手。

"眼睛还干？"何木垣问。

"好多了。"忆明希说，"落梵天给的眼药水，管用。"

"落梵天给的眼药水？"江野冷笑，把菜单拍得啪啪响，"他倒是会献殷勤。明希，我跟你说，那孙子最近把何家对面那间店租金又涨了百分之三十，摆明了要逼我们搬。这种人给的东西，你敢用？"

"一码归一码。"忆明希说。

火锅汤底端上来，红汤翻滚，白雾蒸腾。忆明希的视野里只剩两团模糊的光晕，一团是头顶的灯，一团是锅里沸腾的红。他拿起筷子，凭手感伸向面前的盘子。

何木垣不动声色，伸手把那盘羊肉从他正前方移到了右侧。

忆明希的筷子伸出去，戳空了，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肉呢？"他问，语气自然。

"这儿呢！"江野把盘子推回来，"你往哪夹呢？"

"走神了。"忆明希笑了笑，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涮。筷子尖碰到锅底，他迅速抬手，把肉夹出来，蘸料，送进嘴里。动作连贯，没有破绽。

何木垣推了推眼镜，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