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第1页）

第21章

台灯的光晕在忆明希眼前晕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边界模糊，色块粘连。他凑近屏幕，鼻尖几乎抵上液晶的凉意，键盘上的字母还是一团团灰色的影子。

"陈默退后三步，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陶瓷盘里。"

落梵天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不高，像砂纸擦过原木，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他坐在单人沙发的阴影里，膝上摊着《对抗》第六章的打印稿，纸页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他学会了不靠近。"落梵天念到这里，顿了一下，"学会了在林叙看不见的角落里，保持安静。"

忆明希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看不见落梵天的表情，只能听见那个停顿里藏着的某种东西，像深水下的暗流。

上一世的落梵天不会这样说话。

上一世的落梵天会在他熬夜值班时，端来一杯温热的咖啡，手指轻轻敲他酒店大堂的柜台，说"明希，歇会儿，我守着"。那时候他的声音是暖的，像晒过太阳的棉絮，能把人整个裹住。那时候他有妻子，有家族，有不得不戴上的面具，只能在深夜的酒店大堂里，隔着柜台，给他一点点光。

这一世的落梵天，声音是冷的，像金属，像冰块，像某种正在强迫自己变软的、尚未成型的刃。

"继续。"忆明希说。

落梵天翻了一页纸，发出清脆的响。

"林叙没有抬头。他的眼睛在三个月前的那场大火里——"

门铃响了。

不是一声，是连续的三声，急促，暴躁，像有人把手指戳在按钮上不肯松开。

落梵天从沙发上起来，稿纸滑落在地。他没有捡，大步走向玄关。忆明希听见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某种领地。

门开了。

"明希在不在？"江野的声音先撞进来，像一块飞进来的石头。

"在。"落梵天挡着门框，"但他在工作。"

"工作？"江野嗤笑，水果袋在他手里发出塑料摩擦的刺耳声响，"半个月没消息，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告诉我他在工作？"

落梵天没说话，侧身让开。

江野像一头莽撞的兽冲进来，水果袋砸在玄关柜上，一颗苹果滚出来，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何木垣跟在后面，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客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上的忆明希身上。他的脚步顿住了。

忆明希抬起头，眼睛朝向声音来处，努力聚焦。他的瞳孔扩散着，像两口枯井，映着灯光，却没有光进去。但他嘴角弯了一下，笑得恰到好处。

"你们怎么来了？"忆明希说。

"我们怎么来了？"江野大步走过来，蹲在忆明希面前，盯着他的脸，"你说呢？半个月失联，我以为你被绑架了！"

"闭关写稿。"忆明希说，"出版社催得紧，落梵天在帮我处理版权的事，走不开。"

"处理版权？"江野冷笑，回头瞪了落梵天一眼，"需要住一块儿处理？"

何木垣走过来，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在茶几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摆着一杯水，水面平静，杯柄朝着忆明希右手边十五度的方向——不是随手放的，是精确计算过的位置。他又看向墙角，落地灯底座原本裸露的金属边，不知何时缠了一圈浅灰色的软布，和地毯颜色相近，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明希，"何木垣轻声说，"你眼睛怎么了？"

忆明希心里一紧，但面上没动。他抬手揉了揉眼角，动作自然："熬夜熬的，干涩，有点模糊。滴了眼药水，过两天就好。"

"我看看。"何木垣伸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撑开忆明希的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