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第1页)
落梵天学会敲门的第十五天,忆明希的视力开始衰退。
不是突然的黑暗,是缓慢的、像墨水在水中扩散的模糊。他坐在书桌前,屏幕上的字需要凑近才能看清,像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毛玻璃。他调大了字体,调亮了屏幕,把台灯移到最近的位置。
没有告诉任何人。
落梵天还在客厅。每天凌晨三点,他会"敲门"——手指在门板轻叩两下,停顿,再一下。忆明希不应,他就站在门口,等到呼吸平稳,再退回沙发。十五天,从未越界。
但他在观察。
忆明希调大字体的时候,落梵天在沙发上看着。他数过,忆明希凑近屏幕的次数从每天三次变成十次,变成二十次。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的时间越来越长,像某种正在生锈的机械。他的步伐变慢了,从卧室到厨房,需要扶墙。
落梵天没有问。他学会了不问。
但他开始查。
凌晨五点,忆明希睡着后,落梵天打开电脑。搜索记录:脑瘤早期症状、视力模糊、头痛、记忆衰退。他看了三小时,关掉浏览器,坐在沙发上,钥匙攥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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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忆明希撞翻了水杯。
玻璃碎在地上,像某种预兆。他蹲下去捡,手指被割破,血珠渗出来,但他看不清碎片的位置,只能摸索。落梵天从沙发上冲过来,膝盖跪进碎片里,抓住他的手。
"别动。"声音很轻,像落在地上的灰。
忆明希想抽回手,但落梵天的力道很大,像某种终于找到借口的、压抑已久的爆发。他把他拉到沙发上,打开灯,找创可贴,动作很快,但很轻,像猫走过结冰的湖面。
"我自己来。"忆明希说。
"我来。"落梵天说,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他的手指在颤抖,像风掠过水面,转瞬即逝。他撕开包装,贴好创可贴,血渗出来,染红了一片白。
"谢谢。"忆明希说,站起来,走向卧室。
"明希。"落梵天叫住他。
忆明希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最近,"落梵天说,声音很轻,像某种压抑的颤抖,"字调大了。台灯移近了。走路扶墙。今天,撞翻了杯子。"
忆明希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金属冰凉,像某种提醒。
"写多了。"他说,声音平稳。
"写多了不会撞翻杯子。"落梵天说,站起来,走向他。步伐很轻,像猫走过结冰的湖面。他停在忆明希身后,距离一米,像一道被拉长的影子,"写多了不会看不清碎片。写多了不会……"
他停下来,手指在口袋里握紧钥匙,像一颗正在碎裂的心脏。
"不会什么?"忆明希问。
"不会,"落梵天说,声音很轻,像某种压抑的颤抖,"不会让我想冲过来,想抱住你,想问你得了什么病,想带你去医院,想……"
他停下来,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想疯了。"他说。
忆明希转过身,看着落梵天。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更深了,像淤在井底的泥。他的嘴唇在发抖,像风掠过水面,转瞬即逝,但他的距离依旧保持在一米。
"你没有问。"忆明希说。
"我学会了。"落梵天说,声音很轻,像某种压抑的颤抖,"你教我敲门,学等待,学尊重。我学了二十天,我敲门,我等待,我尊重。我不问,我不碰,我不强迫。但明希,我……"
他的手指在钥匙上收紧,更紧……
"我快疯了。"他说。
忆明希看着落梵天。他的眼睛很清,很亮,没有白天的疯狂,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脆弱的疲惫。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但距离保持在一米,像被机器精准调试了一样。
"那就疯。"忆明希说,声音很轻,但清晰,"落梵天,我教你尊重,不是教你压抑。你疯了,你可以说。你难受,你可以说。你想冲过来,你想抱住我,你想问我得了什么病——你可以说。但我不一定回答,不一定接受,不一定……"
他停下来,看着落梵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