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第1页)
同居第七天,忆明希第一次出门。
出版社催稿,《对抗》第五章校对稿需要签字。周总编打了十七个电话,最后一条语音带着哭腔:"忆老师,印刷厂在等,再拖一天,损失六位数。"
忆明希坐在书桌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像一层薄冰。他揉了揉眼睛,视野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眨了眨眼,继续打字。
"我出去两小时。"他说,声音平稳。
落梵天从沙发上坐起来,钥匙从胸口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叹息。他捡起来,攥在手心,像一颗不肯停止跳动的心脏。
"我跟着。"他说。
"保持距离。"
"多远?"
"十米。"
落梵天的手指在钥匙上收紧,指节发白。他站起来,毛衣还套在身上,领口松垮,锁骨上那道旧痕若隐若现。眼睛下面的青黑更深了,像淤在井底的泥。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落在地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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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在静安寺附近,步行二十分钟。忆明希走在前面,落梵天走在后面,距离十米,像一道被拉长的影子。
路过便利店时,忆明希停下来买水。落梵天也停下来,站在十米外,看着他。手指攥着钥匙,放在胸口,像一颗不肯停止跳动的心脏。
"落总?"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落梵天转过头。是一个男人,黑色套装,拿着文件夹,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躯壳。他的眼睛在落梵天和忆明希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某种审视的好奇。
"陈助理。"落梵天的声音很冷,像冻结的湖面。
"天盛集团下午有个会,"陈助理说,"您在欧洲的时候,几个项目搁置了,董事会在催。您……"
"推迟。"
"但……"
"推迟。"落梵天的手指在钥匙上收紧,更紧,像锚沉入海底。他的眼睛还盯着忆明希,像两盏不肯熄灭的灯。但嘴唇在发抖,像风掠过水面,转瞬即逝,"三个月。或者更久。所有会议,所有项目,所有……"
他停下来,没有说完。
陈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忆明希身上。他正在付钱,手指在钱包里摸索,动作很慢,像被放慢的镜头。脸色很白,像被漂白的纸。
"忆明希?"陈助理的声音很轻,像远处飘来的烟,"《十年》的作者?落总,您是因为他……"
"不是。"落梵天的声音很冷,"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自己。三个月,我给自己放假。董事会不满,可以投票撤我。我无所谓。"
陈助理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收紧,指节发白。他看着落梵天,看着这个曾经冷漠霸道、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站在便利店门口,距离一个苍白瘦削的作家十米,手指攥着钥匙,放在胸口,像一颗不肯停止跳动的心脏。
"落总,"他说,陈助理眼里充满顾虑的看着落梵天,"董事会已经知道了。他们在查,查您在欧洲的行程,查您收购的制药公司,查您……"
他停下来,看着落梵天的眼睛。
"查您是不是疯了。"他说。
落梵天的嘴角动了一下,像风掠过水面,转瞬即逝。他的手指在钥匙上收紧,更紧,像锚沉入海底。
"我早就疯了。"他说,落梵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们第一天就知道,一帮只会拿钱的废物,回去告诉他们,如果对我不满,大可把我撤了。……"
他停下来,望着忆明希的背影。他已经走远了,距离拉开到十五米,很像湖面上一只随波逐流的残枝。
"就再学三个月。"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不敢置信的承诺,"或者三年。或者,到我学会为止。"
陈助理走了。落梵天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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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明希在出版社签了字,校对稿改了三个地方,用了四十分钟。落梵天站在走廊里,手指攥着钥匙,放在胸口,像一颗不肯停止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