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1页)
落梵天住进客厅的第一晚,忆明希没有早睡。
他坐在书桌前,《对抗》第五章写到第三段,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像一层薄冰。门没有锁,但他知道落梵天不会进来——至少今晚不会。
凌晨一点,他起身倒水。
客厅里没开灯,城市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沙发上切出一道灰白的刃。落梵天躺在那里,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躯壳。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在黑暗中找到了忆明希。
"写完了?"声音很轻,像远处飘来的烟。
"没有。"
落梵天坐起来,沙发弹簧发出一声叹息。他没穿大衣,只套着深灰色毛衣,领口松垮,锁骨上那道旧痕在暗处若隐若现。头发乱糟糟的,像被风吹过的荒草,但眼睛很清,很亮,没有白天的疯狂,只有一种沉在井底的疲惫。
"我去倒。"他说,站起来,走向厨房。
忆明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落梵天的步伐很轻,像猫走过结冰的湖面。厨房里传来水流声,杯子碰撞的轻响,微波炉启动的嗡鸣。
两分钟后,他端着温水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条薄毯。杯子放在书桌边缘,离忆明希的手一掌宽,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水。"他说,"毯子,夜里冷。"
忆明希看着那杯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某种被调试过的体温。他想起上一世,酒店大堂,凌晨三点,落梵天递过来的热可可。烫得惊人,但他接住了,因为那是唯一的热。
"不用毯子。"
"好。"落梵天把毯子搭在沙发扶手上,退后一步,像退入一片阴影。然后他走回沙发,躺下,眼睛还看着忆明希,像两盏不肯熄灭的灯。
忆明希坐回书桌前,继续打字。
凌晨两点,他揉了揉眼睛,视野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眨了眨眼,继续打字。
"灯太亮。"落梵天的声音从沙发传来,像一根细线,"调暗一点,对眼睛好。"
忆明希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他看着屏幕,看着屏幕上的字,看着字背后某种无法命名的东西。然后,他伸手,把台灯的亮度调低了一档。
"谢谢。"声音很轻,像落在地上的灰。
落梵天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像两盏不肯熄灭的灯。但嘴角动了一下,像风掠过水面,转瞬即逝。
凌晨三点,忆明希的胃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起身,走向厨房。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半个面包,像一座被遗弃的废墟。他拿出面包,放在盘子里,然后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来做。"落梵天从他手里接过盘子,走向灶台。动作很轻,很稳,像猫走过结冰的湖面。锅里传来水声,鸡蛋打入的轻响,油热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