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第1页）

落梵天没有遵守三个月之约。

他只等了七天。

第七天凌晨，忆明希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对抗》第五章写到一半。他揉了揉眼睛，视野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他起身倒了一杯水，水温刚好。

门铃响了。

连续不断的按压，粗暴。忆明希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落梵天站在走廊里，没有雪，没有湿发，但眼睛下面的青黑更深了，像某种正在蔓延的污渍。

"你怎么来了？"忆明希没有开门。

"你三天没出门。"落梵天的声音透过门板，带着压抑的紧绷，"小宇说你取消了所有行程，出版社说你不接电话，何木垣说你不回消息。明希，开门。"

"我在写稿。"

"写稿不需要三天不出门。"

"我需要。"

落梵天的手掌拍在门板上，沉闷的声响。"三天。七十二小时。我数过。你上一次三天不出门，是上一世吞下安眠药之前。明希，你让我怎么办？让我站在门外，等你死第二次吗？"

忆明希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金属冰凉。

"我不会死。"他说，声音平稳。

"你上一次也这么说。"

"上一次是上一次。"

"上一次你死了。"落梵天的声音提高了，带着破碎的颤抖，"我站在殡仪馆外面，不敢进去，不敢看你的脸，不敢确认是我杀了你。这一世我站在你门外，七十二小时，我飞了十三个小时回来，我数过每一秒。明希，开门。不开门我就踹开。不开门我就叫消防。不开门我就死在你面前。"

忆明希的血液凝固了。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上一世的落梵天温柔体贴，但迫于压力放弃了他。这一世的落梵天霸道疯批，但愿意为他死在这里。

"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落梵天的声音透过门板，带着疲惫的笑意，"三年前重生的时候我就疯了。我看到你站在酒店大堂，对客人鞠躬微笑，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我就知道我会疯。我会重新爱上你，重新失去你，重新看着你死。明希，我花了三年布局，用了全部手段，买了版权，闯了公寓，签了合同，烧了合同，迁了碑——就是为了不让你死。你三天不出门，我就疯了。你七十二小时不回应，我就死了。开门。"

忆明希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三秒。

然后他打开了门。

落梵天冲进来，带着一身寒气。他的手指攥住忆明希的手腕，力道很大，留下红痕，像某种烙印，某种确认，某种"你还活着"的证明。

"疼。"忆明希说。

"疼就对了。"落梵天的眼睛盯着他的脸，像某种饥饿的兽，"疼就是活着。你三天不出门，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吞了药，我以为你割了腕，我以为我又来晚了。"

"我没有死。"

"但你没有活。"落梵天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触碰到他的脸颊。温度很烫，带着病态的灼热，"你的眼睛里有东西。上一世你死之前，我见过那种东西。空洞，疲惫，像已经走完了全部的路。明希，你在等什么？等死？等三个月？等我去小岛找你？"

忆明希想躲，但手腕被攥住了，脸颊被捧住了，身体被某种无形的锁链固定住了。

"我在写稿。"

"写稿不需要等死的眼神。"

"我没有等死。"

"你有。"落梵天的嘴唇压下来，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像两只野兽在互相嗅探，互相威胁，互相确认对方是不是猎物。"你迁了碑，留了空白，让我刻字。你说三个月后小岛见。你给了我希望，然后三天不出门，让我站在门外数七十二小时。明希，这不是写稿，这是折磨。你在折磨我，就像上一世我折磨你一样。你终于学会了，是不是？你终于学会了怎么让我疯，怎么让我死。"

他的嘴唇终于压下来，这次是真的吻，很深，很用力，带着绝望的、固执的确认。牙齿磕碰，舌尖入侵，像某种攻城略地的、毫无章法的进攻。忆明希的后背抵着门框，没有退路，手指在口袋里握紧那把铜钥匙，棱角硌着掌心，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