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第1页)
落梵天说到做到。
忆明希在书桌前坐了三个小时,文档里的第四行字后面始终没有出现第五行。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脑海里反复回放落梵天离开时的背影——那个在车里抬头看向九楼窗户的男人,那个说"我会敲门"的男人。
他在等什么?等落梵天真的来敲门?还是等他再次破门而入?
凌晨两点,门响了。
不是密码锁的电子音,是传统的、指节敲击木门的声响。三下,停顿,再两下。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某种固执的宣告。
忆明希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的声控灯亮着,落梵天站在光晕边缘,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领带,手里没有公文包,没有钥匙,没有锁。他的双手空着,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红——大概是敲门的力度太重,或者太冷。
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助理,没有保镖,没有迈巴赫在楼下等着。
忆明希没有开门。
"我知道你在看。"落梵天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很低,带着某种疲惫的平静,"我不进去。我只是来……履行承诺。"
他顿了顿,像是组织语言。
"明天,天盛广场会撤回清退通知。"他说,"何木垣的店铺,租金恢复到三年前的水平,合同续签五年。这是……敲门礼。"
忆明希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
"条件?"他问,声音透过门板,有些闷。
"没有条件。"落梵天说,"或者说,唯一的条件是……你让我说完下面的话。"
他往后退了半步,退到声控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像是要把自己从忆明希的视野中剥离,以示无害。
"上一世,"他说,"我每天都会去你值班的酒店大堂,坐在角落里,看你给客人办入住,看你被刁难后躲进洗手间揉眼睛,看你晚上十点趴在桌上打盹。我带了三个月的热可可,才敢开口和你说第一句话。你记得吗?"
忆明希记得。他记得那个冬天,酒店暖气坏了,他穿着单薄的大堂制服,冻得手指发麻。然后一个穿着大衣的男人递过来一杯热可可,说:"你们大堂可以点外卖吗?"
他当时以为那是客人。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为了递那一杯热可可,在前台办了三次入住,退了三次房。
"我记得。"他说,声音很轻,但足够穿透门板。
门外的落梵天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继续:
"这一世,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盛集团的掌权人。我没有那三个月的时间,没有慢慢靠近你的资格。我一睁眼,你已经是畅销书作家,有助理,有读者,有我没有参与过的人生。我慌了,明希。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只能用我唯一会的方式——"
"掌控。"忆明希说。
"是。"落梵天承认,声音里带着某种苦涩的坦诚,"我买你的版权,是因为我想接近你。我闯你的公寓,是因为我等不及。我说带锁来,是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上一世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把你锁在身边。我以为锁是保护,是占有,是爱。但我忘了问你,你想不想要。"
忆明希没有回答。
"我现在知道了。"落梵天说,"你不想要。所以我来敲门。我不进去,我不逼你,我只把礼物放在门口,然后走。"
他弯下腰,把什么东西放在门垫上。然后转身,走向电梯,步伐不快,但稳定。
忆明希透过猫眼,看着他的背影。落梵天的肩膀比上一世宽了一些,背脊依然挺直,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是那种被抽掉了脊梁骨、却又强行撑着的姿态。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没有回头。
忆明希等了三分钟,确认声控灯灭了,走廊空了,才打开门。
门垫上放着一个信封。里面是天盛广场的合同变更函,何木垣的店铺租金恢复到三年前的数字,续签五年,公章齐全,落梵天的签名凌厉得像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