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第1页)
下午四点十五分,天盛集团总部,会议中心。
忆明希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口罩、眼镜和棒球帽,穿着普通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像任何一个来蹭热度的自媒体从业者。他的位置很偏,视野不好,但足够看清台上的人。
落梵天站在聚光灯下,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和庆功会上一样的打扮。他的面前摆着十几支话筒,身后是巨大的LED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着《重生之十年》的概念海报。
"……我们非常看好这个题材,"落梵天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低沉、平静、带着资本家的从容,"重生、救赎、爱情,是当下观众最需要的情感共鸣。天盛传媒将投入顶级资源,打造一部现象级作品……"
忆明希听着。每一个词都是正确的,每一个概念都是流行的,但组合在一起,是空洞的,是塑料的,是没有灵魂的。落梵天在讲一个他不懂的故事,一个他偷来的故事,一个他把悲剧改成喜剧、把真实改成虚假的故事。
"下面进入提问环节。"主持人说。
记者们纷纷举手。落梵天点了前排一个女记者。
"落总,请问《重生之十年》和近期畅销的《十年》有什么关系?有读者认为两者高度相似……"
"没有任何关系。"落梵天打断她,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十年》是一本优秀的作品,但我们的项目是独立创作,拥有完整的原创剧本。市场上有相似题材很正常,就像有《红楼梦》也有《金瓶梅》……"
台下响起几声轻笑。忆明希没有笑。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又一个记者被点到:"落总,有传言说您亲自过问了这个项目,甚至指定了主演。请问您对重生题材有什么个人情结吗?"
落梵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动了。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像雷达一样,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边到右边。
忆明希低下头,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
"我个人对重生这个概念很感兴趣。"落梵天说,声音低了一度,"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很多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但问题是——"他顿了顿,目光在最后一排停留了半秒,"不是每个人都有重生的资格。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忆明希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那句话。上一世的落梵天,在婚礼后的咖啡厅里,对他说过类似的话:"明希,如果有来生,我会先开口。"
不是巧合。落梵天知道。他知道上一世,他知道他们之间的全部,他知道忆明希重生了,而他——
他也重生了?
还是他只是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上一世的事?
忆明希没有抬头。他等着,等着更多的记者提问,等着落梵天的注意力移开。然后,在主持人说"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他举起了手。
他的手举得很低,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几乎看不见。但落梵天看到了。他的目光像被磁铁吸引一样,越过十几排座位,直接落在忆明希身上。
"最后一排,那位先生。"他说。
忆明希站起来。他没有摘口罩,没有摘眼镜,声音通过口罩变得有些闷,但足够清晰。
"落总,"他说,"您刚才提到不是每个人都有重生的资格。我想问,如果有一个已经重生的人,不想被找到,不想被锁住,您会怎么办?"
全场安静。
落梵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变了。那种审视的、评估的、近乎贪婪的专注,像火焰一样在他眼底燃烧。他看着忆明希,看了很久,久到主持人开始尴尬地咳嗽。
"我会找到他。"落梵天最终说,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全场听见,"我会告诉他,锁不是惩罚,是保护。我会告诉他,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错过。"
忆明希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威胁。是承诺。是上一世的落梵天没有说出口、这一世的落梵天用资本家的姿态包装起来的、疯狂的承诺。
"但如果他不想被保护呢?"忆明希问。